晨光。
“無忌哥哥。等朱元璋的事了結，我回峨眉。金頂有一片空地，正對光明頂的方向。我想在那裡立一座碑。”
“什麼碑？”
“無字碑。”周芷若說，“碑上不刻字。每年清明，我去碑前燒一炷香。那炷香，是給趙姑娘的。”
張無忌沉默了很久。燈火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她一定會喜歡的。”
石室外麵傳來腳步聲。辛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沙啞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教主，光明頂傳來消息。楊左使……楊左使快不行了。”
張無忌猛地站起來。胸口的傷被扯動，兩根金針在心臟裡狠狠刺了一下。他的身體晃了晃，周芷若伸手扶住他。他沒有停頓，大步走出石室。
楊逍躺在石床上，眼睛睜著，望著穹頂上那顆夜明珠。夜明珠的青光照在他臉上，照著他深陷的眼窩，照著他已經沒有血色的嘴唇。他的呼吸很輕，每一次吸氣和呼氣之間隔著很久很久。韓林兒跪在床邊，握著楊逍的手，那隻手已經涼了。
張無忌在床邊坐下。他握住楊逍另一隻手，九陽真氣從掌心緩緩渡入。真氣像泥牛入海，進入楊逍體內後立刻就消散了。他的經脈已經承受不住任何外力了。
楊逍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落在張無忌臉上。“教主……屬下時間到了。”
張無忌握緊他的手。“楊左使，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楊逍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他說話已經非常費力了，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屬下……這輩子……做過很多事。有對的，有錯的。殺過人，也救過人。但屬下……最不後悔的一件事……”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吹過灰燼。“就是六年前……在光明頂上……第一個……向你下跪。”
張無忌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落在楊逍的手背上。溫熱的。楊逍感覺到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教主……不要哭。你可是……魔教教主。”
他的手在張無忌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握緊，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陽教主……我來了。”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了。嘴角的笑意還留在那裡。
韓林兒把臉埋進楊逍冰涼的手掌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張無忌握著楊逍的另一隻手，一動不動。燈火在他臉上跳動，把他臉上的淚痕映得一明一暗。過了很久很久，他把楊逍的手輕輕放回石床上，然後站起身來。
“辛然。”
“屬下在。”辛然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石。
“傳訊光明頂。楊左使走了。從今日起，明教所有教眾，服喪七日。黑旗降半旗。”
辛然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屬下領命。”
張無忌低下頭，看著楊逍安詳的麵容。夜明珠的青光照在他臉上，照著他嘴角那絲笑意。那絲笑意很淡，但確實在那裡。像他終於見到了他一直想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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