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兩根金針封住的心脈在猛烈地跳動，像兩根燒紅的鐵絲在心臟裡攪動。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九陽真氣。他體內的九陽真氣，在那雙金色眼睛睜開的一瞬間，自行運轉起來。不是他催動的，是真氣自己動了。像一個沉睡了很多年的東西，忽然聽見了某種召喚。
金色眼睛的人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那個人笑了。白髮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隻露出那雙金色的眼睛和一張乾枯的嘴。嘴唇裂開了，露出裡麵幾乎沒有牙齒的牙齦。他在笑，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笑意。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比笑意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
“九陽神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沙漠裡的風，像幾百年沒有說過話的喉嚨第一次發出聲音。“鬥酒神僧的九陽神功。你是他的傳人。”
張無忌的心口刺痛得更厲害了。鬥酒神僧。九陽真經的創作者。太師父告訴過他，九陽真經是一個法號“鬥酒”的僧人所創。那僧人不是少林派的，也不是任何門派的。他隻是一個喜歡喝酒的和尚，在嵩山的一座破廟裡寫出了九陽真經。後來他把經書夾在《楞伽經》裡，藏在了少林寺的藏經閣。覺遠大師發現了它，張三豐學會了它，然後是他。但太師父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鬥酒神僧長什麼樣子，後來去了哪裡，死在了何處。太師父隻說過一句話——“鬥酒神僧，是這世上最不該被忘記的人。但他偏偏被忘記了。”
金色眼睛的人從白髮中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瘦得隻剩下骨頭和一層半透明的皮，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手指極長，指甲極長，彎曲著，像鷹的爪子。那隻手緩緩擡起來，指向張無忌的胸口——兩根金針封住心脈的位置。
“你的心脈斷了。金針封著，三年必死。”他的手指停在空中，“鬥酒的傳人，不應該這樣死。”
張無忌的手按在胸口。金針在指尖下微微震顫著，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兩根極細極細的金針，從他的心脈旁邊穿過，封住了斷裂的兩端。每一次心跳，金針就被血脈衝撞一次。撞擊的力量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但三年累積下來，足以讓金針移位。到那時候，心脈盡斷。
“前輩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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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眼睛的人收回了手。他的眼睛緩緩閉上，又緩緩睜開。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盞被風吹動的古燈。“貧僧法號，鬥酒。”
張無忌的瞳孔猛地收縮。鬥酒神僧。九陽真經的創作者。太師父的師父覺遠大師的師父。那個在嵩山破廟裡寫出九陽真經的和尚。他應該已經死了。覺遠大師圓寂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鬥酒神僧是覺遠的師父，至少比覺遠大幾十歲。如果他還活著，至少有一百多歲了。不，不止。太師父說過，鬥酒神僧在創出九陽真經的時候，已經是一個老人了。如果他活到現在——
“前輩是鬥酒神僧？”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九陽真經的創作者？”
金色眼睛的人——鬥酒神僧——搖了搖頭。白髮隨著他的動作在地麵上緩緩拖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不是創作者。是發現者。九陽真經，不是我創的。是我在昆崙山的一座古洞裡發現的。那古洞的主人，比貧僧古老得多。”
他的金色眼睛盯著張無忌。
“那個人的名字，你已經見過了。聖火令上刻著的那個名字——霍山。”
地牢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甬道裡的刀劍聲已經停了。辛然、唐洋、方百花料理完了六個錦衣衛，站在鐵柵欄外，不敢進來。小昭從甬道那頭走過來，素白衣袍上沾著血跡。她停在鐵柵欄外，看見了那雙金色的眼睛，手腕上那隻銀鐲子在黑暗中泛著舊舊的光。
“霍山。明教第三代教主。”鬥酒神僧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乾坤大挪移是他創的，聖火令心法是他創的，九陽真經——也是他創的。他把九陽真經刻在昆崙山古洞的石壁上，幾百年後貧僧路過那裡，看見了，抄下來，帶回了中原。貧僧不是創作者，貧僧隻是一個抄寫人。”
張無忌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九陽真經，他練了十幾年的九陽真經，不是鬥酒神僧所創。是霍山。明教的霍山。乾坤大挪移的霍山。聖火令的霍山。那個人的武功，流淌在他的經脈裡，流淌了十幾年。而他剛剛知道。
“霍山活了一百四十歲。”鬥酒神僧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著，“不是因為他功力深厚。是因為他修鍊了九陽真經的最高境界——九陽歸一。九陽歸一，可以將全身真氣化為純陽，生生不息，延年益壽。他活了一百四十歲，容貌還像六十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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