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壓低了，低到隻有張無忌能聽見。
“他每年來一次。站在鐵柵欄外麵，看著貧僧。他不說話，貧僧也不說話。他就這樣看著貧僧，看很久很久。然後他走。每年都來。”
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在等貧僧死。但貧僧不讓他如願。貧僧練過九陽真經，雖然沒練到九陽歸一，但活個一百多歲還是可以的。他想熬死貧僧，貧僧偏不死。”
張無忌看著他，看著這個被關在地牢深處不知多少年的老人，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燃燒了一百多年還沒有熄滅的金色眼睛。
“好。”他說。
鬥酒神僧笑了。那張乾枯的嘴咧開，露出幾乎沒有牙齒的牙齦。笑聲沙啞得像鐵鏽摩擦，但笑聲裡有了一種新的東西。是一個被關了一百年的囚徒，聽見牢門被打開時的笑聲。
“鬥酒神僧，你剛才說，朱元璋的秘密——是什麼？”
鬥酒神僧的笑聲停了。金色眼睛裡的光芒忽然收斂了，變成兩根極細極細的金線。
“他不是朱元璋。”
地牢裡的油燈跳了一下。
“他不是朱元璋。”鬥酒神僧重複了一遍，“真正的朱元璋，在一百年前就死了。死在鳳陽城外的一座破廟裡。現在坐在應天府龍椅上的那個人，不是朱元璋。”
張無忌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是誰？”
鬥酒神僧的眼睛完全睜開了。金色的光芒從瞳孔中湧出來，照得整間牢房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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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百年前，在鳳陽城外那座破廟裡，殺死真正的朱元璋的人。”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暗，然後又亮起來。
鐵冠道人的木杖掉在了地上。棗木杖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空蕩蕩的左腿褲管在無風自動。這個從鳳陽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這個用刀砍下自己爛腿的人，這個在老槐樹下等了三年的人。他的手在發抖。
“他不是朱元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石在摩擦，“他不是朱元璋。那我們這些年，是在為誰打仗？殷老前輩，是為了誰死的？”
鬥酒神僧的金色眼睛轉向他。看了很久。
“殷天正。白眉鷹王。”鬥酒神僧的聲音變得很輕，“他來過這裡。三年前。他帶人攻進了大牢，殺到第三道鐵門。他看見了貧僧，貧僧也看見了他。他渾身是血，白眉上全是血。他問貧僧，朱元璋的秘密是什麼。貧僧告訴了他。”
地牢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聲音。
“他聽完之後，沒有走。他讓手下的人撤退，自己留在了大牢裡。錦衣衛的援軍到了，他擋在甬道裡，用鷹爪擒拿手殺了三十多人。最後他真元耗盡，靠在鐵柵欄上，緩緩坐下來。”
鬥酒神僧的手指擡起來，指向鐵柵欄外麵，甬道地麵上那一塊暗褐色的痕跡。
“他死在那裡。死之前，他讓貧僧轉告他的外孫一句話。”
張無忌的喉嚨像被一座山壓住了。
“什麼話？”
鬥酒神僧的金色眼睛裡，倒映著油燈的光芒。
“他說——無忌，外公沒給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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