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層透明的冰，把兩端輕輕連在一起。
“貧僧能做的，隻有這麼多。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張無忌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多謝前輩。”
他直起身，轉向鐵柵欄外。小昭站在門口，素白衣袍上沾著血，手腕上的銀鐲子泛著舊舊的光。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擔憂，不是心疼，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驕傲。她看著他從鐵柵欄裡走出來，就像很多年前在光明頂上，她看著他被推上教主之位時一樣。
“公子。”
“小昭，走吧。”
她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殷天正的血跡被辛然從青石地麵上鑿下來——手掌大小的一塊，暗褐色的血跡滲進石頭的紋理裡，三年了，像石頭本身長出來的顏色。他把那塊青石用布包好，雙手捧著。鐵冠道人撿起了棗木杖，空蕩蕩的左腿褲管在風中晃動。他望著鐵柵欄裡麵，望著那塊殷天正坐過的石台。
“殷老前輩。”他的聲音沙啞，“鐵冠道人回來了。”
他拄著木杖，轉身走出牢房。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第三道鐵門，穿過第二道鐵門，穿過第一道鐵門。走出大牢門口的時候，夜風迎麵吹來。風裡帶著護城河的水汽，帶著城外麥田的氣息。鬥酒神僧站在院子裡，白髮拖在地上，被夜風吹起來，像一麵褪色的旗幟。他仰起頭，望著天上的星。一百多年沒有看見過星星了。他的金色眼睛裡倒映著星光，倒映著那些他錯過了一百年的夜空。
殷離從圍牆上落下來，灰白色鬥篷在夜風中展開。她的目光落在鬥酒神僧身上，落在那雙金色的眼睛上。她的腳步停住了。千蛛萬毒手的指尖，青紫色忽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是——”
“鬥酒神僧。”張無忌說。
殷離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沒有再問。她的千蛛萬毒手，是用無數隻毒蛛的毒液煉成的。毒液在她體內積攢了十幾年，每用一次，毒就深一分。她的手指，她的經脈，她的血，都浸透了毒。但此刻，她站在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僧麵前，體內的毒素忽然安靜了下來。不是被壓製，是被某種溫潤的氣息安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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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酒神僧的金色眼睛看向她。“千蛛萬毒手。殷天正的孫女。”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嘆息。“你爺爺死之前，提過你。他說，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殷離的眼眶紅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隻是站在夜風裡，讓風吹乾眼睛裡的水汽。
“走吧。天快亮了。”
一行人向北門移動。鳳陽的街道依然安靜，沒有人發現大牢裡發生了什麼。那些被點暈的錦衣衛還躺在原地，天亮之前不會醒來。北門的守軍不到兩百，辛然帶著烈火旗的弟兄摸上去的時候，大部分人還在營房裡睡覺。刀沒出鞘，血沒流多少，北門的控製權已經易手。
張無忌走出北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鳳陽的城牆。灰黑色的城磚在晨曦中泛著微微的光，城門上那麵綉著“明”字的旗幟還在飄。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北走。
鬥酒神僧跟在他身後。白髮拖在地上，在晨光中像一條流淌的銀河。他赤著腳，踩過露水打濕的野草，踩過田埂上的泥土。一百多年沒有走過的路，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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