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峨眉的金頂旗在風中輕輕飄動，崑崙的雪山旗、崆峒的北鬥旗、華山的蓮花旗，都在風中輕輕飄動。旗幟飄動的聲音很輕，像很多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呼吸。
俞蓮舟走了出來。他走到張無忌麵前，從腰間拔出竹鞘長劍，劍尖點地，單膝跪下。他身後，一百二十個武當弟子同時拔劍，同時單膝跪下。一百二十柄長劍點地，一百二十個聲音同時響起——“武當派，願與張教主同生共死。”
周芷若走了出來。倚天劍出鞘，劍尖點地，單膝跪下。她身後，四十七個峨眉弟子同時拔劍，同時跪下。“峨眉派，願與張教主同生共死。”
何太沖和班淑嫻對視了一眼，同時拔刀，同時跪下。“崑崙派，願與張教主同生共死。”
崆峒派，跪下。華山派，跪下。青城、衡山、丐幫，一個接一個，一柄接一柄的刀劍出鞘，一片接一片的人跪倒。刀劍點地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一場沒有雷聲的暴雨。五百多人，五百多柄刀劍，在光明頂的晨光中組成一片鋼鐵的森林。
張無忌站在那片森林中央。他的手中握著半截斷刀，刀身的斷口指著天空。他望著那些跪在他麵前的人。武當的俞蓮舟，峨眉的周芷若，崑崙的何太沖夫婦，還有那五百多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武林弟子。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對他的忠誠，是對他們自己的忠誠。是對那個不肯向朝廷低頭的自己的忠誠。
“起來。”
五百多人同時起身。
“從今天起，沒有武當派、峨眉派、崑崙派。沒有明教、魔教。隻有一個名字——”他把斷刀插入腳下的土地，刀身沒入泥土，隻留刀柄在外麵。黑色麻繩纏成的刀柄，在晨光中像一截從大地深處伸出的引線。“武林。”
五百多柄刀劍同時舉起，指向天空。晨光照在刃麵上，五百多道光芒匯成一片，像一片從光明頂上升起的、鋼鐵的日出。
黑旗在上空獵獵作響。旗幟上沒有圖案，沒有文字，隻有純粹的黑。但那片黑色在五百多道刀光的映照下，像一團正在燃燒的、永遠不會熄滅的暗火。光明頂的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吹動所有的旗幟，吹動所有人的衣角，吹動張無忌插在土裡的那把斷刀的刀柄上那截黑色麻繩。繩頭在風中輕輕晃動。
小昭站在廢墟邊緣，素白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手腕上那隻銀鐲子，蓮花的紋路幾乎磨平了。她望著人群中央的張無忌，望著那五百多柄指向天空的刀劍。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六年前在光明頂上，她看著他被推上教主之位，眼睛裡也是這種光。那時候她叫他公子，現在她還叫他公子。
殷離蹲在趙敏墳旁，灰白色的鬥篷被風吹起來，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蛾。她的手指在墓碑上“趙敏”兩個字上輕輕撫過。指尖的青紫色已經很深了，千蛛萬毒手的毒，從伏牛山到青石鎮，從青石鎮到鳳陽，從鳳陽到應天府，她用了太多次。毒已經滲進了骨頭裡，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趙姑娘，你看見了嗎？阿牛哥把天下武林都叫來了。”她的手指停在“敏”字的最後一筆上，“你放心，我會替你看著他。”
辛然站在黑旗下，雙手舉著旗杆。他的眼眶紅著，但沒有淚。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光明頂上，他第一次見到張無忌。那時候張無忌才二十歲，被楊逍和殷天正推上教主之位，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辛然跪在五行旗的隊列裡，心裡想——這麼個少年，能當明教教主？後來他知道了，能。現在他又知道了，這個少年不僅能當明教教主，還能當天下武林的家。
唐洋用獨臂握著刀，刀尖點地，站得筆直。周虎拄著木杖，瘸了的左腿微微懸著，但他的脊背比他爹周元朗還直。韓林兒站在他們中間，臉上還帶著稚氣，但他的眼睛裡已經有了火。方百花站在韓林兒旁邊，臉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紅。鐵冠道人拄著棗木杖，空蕩蕩的左腿褲管在風中晃動，他的木杖點在地上，杖頭的鐵皮在晨光中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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