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一段金絲楠木，崑崙一塊火焰青玉佩。還有崆峒、華山、青城、衡山、丐幫的禮物，總價值超過三千兩。屬下想，這些禮物一半留在大殿，一半折成銀錢換成糧食，分給山下的窮苦百姓。光明頂周圍的村子，這幾年被錦衣衛的餘孽騷擾得不輕。”
張無忌看著韓林兒。他說這些的時候沒有翻冊子。所有的數字、門派、用途，都記在心裡。“你是教主，你決定。”
“做教主——挺難的。”韓林兒的聲音裡有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真誠，“以前屬下以為，當教主就是號令群雄、揮刀殺敵。現在才知道，最難的不是殺敵，是給活人分糧食。”
張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懷中取出三本書，放在供桌上。一本是九陽真經的心法口訣，一本是乾坤大挪移的運勁法門，一本是太極劍的劍譜——張三豐手抄的，紙已經發黃髮脆，但字跡還是那一百多歲老人特有的遒勁。太極劍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個圓，圓裡兩條魚，一黑一白。圓下麵有一行小字——“無忌，太極是圓的，人生也是。”
“這三本書，是太師父、鬥酒大師和歷代明教教主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不是讓你閉關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是讓你記得——武功不是目的，是手段。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不是力轉乾坤，是化解幹戈。九陽神功的最高境界不是至陽至剛，是陽極生陰。太極劍的最高境界不是以柔克剛，是圓融無礙。你做教主，以後會遇到很多敵人。但你要記住——最好的勝利，不是打敗敵人，是讓敵人不再成為敵人。”
韓林兒雙手接過三本書，貼在胸口。“屬下謹記。”
張無忌走出大殿，辛然、唐洋、周虎、方百花、鐵冠道人、聞蒼鬆——站在殿前台階上看著他。他沒有說話。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把每一個人的臉都記在心裡。然後他笑了。“以後光明頂上的事，就拜託各位了。林兒還年輕，你們多幫他。等他像楊左使那麼老練的時候，你們就可以享清福了。”
辛然笑了，唐洋也笑了，周虎拄著木杖笑出了聲。鐵冠道人用棗木杖頓了頓地麵，發出篤篤的聲響。聞蒼鬆在旁邊連聲說應該的應該的。
張無忌轉身向山門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辛然、唐洋、周虎、方百花、鐵冠道人、聞蒼鬆站在台階上，背後是大殿的穹頂，聖火之種在裡麵緩緩旋轉，九十九盞長明燈還在燃燒，黑旗和火焰旗在新旗杆上獵獵作響。這些和他一起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兄弟，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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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和殷離一起，沿著光明頂的山道向下走去。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蜿蜒的石階上，一長一短。光明頂上，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武當山的梅花已經謝了。紫霄洞前的梅花林落盡了花瓣，鐵青色的枝幹上冒出了嫩綠的葉芽。張三豐盤膝坐在洞前，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背對著洞口，麵朝東方。望了整整六年，每天從辰時望到午時。今天終於望到了——山道上兩個人影正沿著石階往上走。走在前麵的是一個穿粗布藍衫的青年，走在後麵的是一個披灰白鬥篷的女子。青年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踏在他六年前下山的腳印上。
宋遠橋迎到山門外。武當大俠，頭髮也花白了，但他的笑容還是和六年前在光明頂上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明教時一樣溫和。“無忌師弟，師父在紫霄洞前等你。”又問殷離：“蛛兒姑娘，後山的客房已經收拾好了。以前殷老前輩住過的那間院子，一直空著。”
殷離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向宋遠橋點頭緻謝。張無忌走進山門，穿過紫霄宮前的青石闆廣場，穿過那片梅樹林，遠遠地就看見了紫霄洞前盤膝而坐的灰色身影。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張三豐身後，單膝跪地，額頭觸在青石闆上。“太師父，無忌回來了。”
張三豐站起來，動作很慢，但很穩，一百多歲的身體在晨光中像一棵老鬆。他慢慢轉過身，把張無忌從地上扶起來，端詳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傷好了？”
“好了。金針排出來了，心脈也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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