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小溪。溪水還在流,從肯特山腳下流出來,流向遠方。
“敏敏,我走了。以後每年春天,我還來。”
馬鞭在空中輕輕抽響,兩匹馬沿著來時的路向東南方向跑去,馬蹄踏過青草,踏過溪水,踏過那些年和那些年的回憶。
光明頂上的雪又化了。距離張無忌離開光明頂,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韓林兒站在山門前迎接。他的黑袍上沾著木屑和鐵灰,老趙說韓教主這一年裡每天都到大殿工地上幫忙,說巨木旗缺人手,說教主親自動手弟兄們幹活更有勁。其實他隻是想記住每一根樑柱的位置,記住每一塊青石的來歷,記住這座大殿是怎麼從廢墟裡重新站起來的。就像張無忌記住每一個人的名字一樣。
張無忌看著韓林兒,一年不見,他的肩膀又寬了一些,眼睛更沉了一些,眉骨上那道疤淡了一些但還在。他腰間掛著玄鐵刀,刀柄上纏的麻繩被手掌磨得微微發亮。
“林兒,聞大哥的單子列好了嗎?”
“列好了。楊左使、殷老前輩、五散人的五位前輩、五行旗陣亡將士,一共四百二十三人。”韓林兒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是平穩的,“碑石兩麵不夠刻,聞大哥做了兩塊副碑。四塊碑石,正反麵都刻。四百二十三個名字,一個不落。”
“還有四個名字。”張無忌從懷中取出那張寫了六年的紙,展開。紙已經舊了,摺痕處磨出了毛邊,但字跡還很清楚——趙敏,張三豐,鬥酒神僧,韋一笑。這個名字是三天前加上去的。青翼蝠王韋一笑,在華山武林大會之後去追最後一隊殘存的暗魂傀儡,追到大漠深處,全部殺光。他自己也真元耗盡,倒在沙漠裡。死的時候麵朝東方,那是光明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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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林兒接過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筆,把這四個名字工工整整地抄在石碑名錄的最後一行。玄鐵刀收起,那片牛皮紙和那支隻剩一截的炭筆都貼在胸口。張無忌轉過身,對著這片他待了七年的地方,對著新修的大殿,新旗杆上黑旗和火焰旗在晨光中飄著,九十九盞長明燈透過琉璃天窗的光映在殿前台階上。光明同在——那四個字刻在金絲楠木匾額上,在晨光中泛著金絲特有的幽光。他笑了。不是淡淡的那種,是咧開嘴露出了牙齒的那種。像草原上那些早晨,趙敏在溪邊潑了他一臉水,他追著她跑,笑聲在風裡飄得很遠很遠。
“蛛兒,今天晚上吃燒餅。鐵冠道長早上剛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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