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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腿已經發軟了，但是又不能耽誤太久。
那道散出去的水煞如果順著河道往上走，桃源村的青溪就是它要去的第一個地方。
青溪之下本來就有東西，我爹用一條胳膊替我擋了二十年，但是那條替脈隻能擋住我身上的劫數，擋不住外麵來的煞氣。
兩股水煞一相逢，就如兩條餓極了的蛇纏在一起，非得咬出個你死我活來不可。
到時候青溪下麵的東西會被驚動，我爹設下的局也就沒有用了。
我轉身就往回跑，腳下的田埂坑窪不平，好幾次差點崴了腳。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月亮還沒有升起，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斷橋邊上，橋下的水在夜晚的時候看不清楚深淺，隻聽見嘩嘩的流水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拖著長長的尾巴遊動。
我咬著牙要下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叫我。
“小郎中。”
蒼老的聲音，是村口駝背的老太太。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就站在我的身後大約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盞油紙燈籠，昏暗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投射出一個蜷縮成蝦米的樣子。
“你急什麼？”她說。
我喘著粗氣的說，“那東西散開了，往上遊去了，我要回去。”
“回去做什麼？”老太太歪著頭看著我，“你一個半吊子，回去送死？”
我愣了一下。
她慢慢走了兩步，燈籠晃了晃，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光影之間時而明亮時而昏暗。
“你父親曾經到過下河村。”她說。
我整個人都變的很僵硬。
“十五年前，下河村發生過一場水災，淹死了三十多人。”老太太淡淡的說，“你爹當時來的時候說要為咱們鎮水，可是看了那石龕之後臉色就很難看了。”
“他說那個龕子裡養的並不是水煞，而是水鬼。”
“有人用香火供果喂了它幾十年，把怨氣喂成氣候之後，再過十年就能成精了。”
“但是你爹沒有動那個龕子。”
老太太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出現了一絲清明。
“他說不能硬拆，一拆就散了，散了就收不回來了，到時候方圓百裡都會受影響。”
“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當年設龕的人，請他親自將符修改一下，把外翻的收尾改成內收，把煞氣再次困住。”
我腦子很亂。
“那……那設龕的人呢？”
老太太不再開口了。
她一直看著我，看了很久之後突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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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奇怪，使我的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你爹沒有找到那個人。”她說，“因為那個人三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死在青溪裡麵。”
我的血液一下子變冷了。
青溪。
桃源村的青溪。
“他是桃源村的人？”我的聲音都在顫抖了。
老太太點頭說，“姓蘇，和你同姓。”
我的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姓蘇，桃源村人，在三十年前的時候死在了青溪之中。
那不就是……
“你爺爺。”老太太替我報上了那個名字。
我的兩條腿一軟，差點就跪下來了。
我爺爺在我爹那年就去世了，我父親從不提起他，村裡人也不敢說他的事，隻說他是不小心掉進水裡淹死了，屍體也沒有全部打撈上來。
但是現在的老太太卻說，是我爺爺在下河村設置了養煞的石龕。
“為什麼？”我啞著嗓子問道，“他為什麼要養這些東西？”
老太太搖搖頭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你爹當年來的時候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但是沒有找到答案，隻好自己想辦法把下河村的水煞暫時困住，又在桃源村設下局子將青溪下麵的東西也鎮住。”
“他說，這兩處水煞之間大約有五十裡的距離，隻要不碰到對方，就可以支撐上幾十年。”
“但是現在那個龕子被人砸壞了，裡麵養的東西也跑掉了，你爹當年設下的局也就保不住了。”
她停頓了一下之後，那雙渾濁的眼睛就一直盯著我。
“小郎中，要救桃源村的人，先要把下河村的事情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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