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著一個中年胖子，說自己是做建材生意的，戴著大金鏈子，油光滿麵。
他看見我窮，每次進出門都會用一些話來刺激我。
“喲，山裡來的？到城裡來討飯？”
“就你這樣的打扮，能租到房子嗎？別是在樓道裡睡覺吧。”
我懶得跟他計較，隻當沒聽見。
倒是那天傍晚的時候，我從房東家門前經過，鼻子稍微動了動。
一種味道。
香火氣中，還帶有一絲腥氣。
我停住腳步，往半開的門裡看了一下。
房東家裡大廳裡供著一尊新買的關公像。
那關公像塑得非常威武，紅臉長須，青龍偃月刀橫在膝上。像前的香爐裡的香灰已經很高了，一看就是每天都在燒香。
但是從爐中散發出來的香味並不對。
正宗的檀香，氣是清的，是往上飄的。
這屋裡的香味是向下沉的，粘在地麵之上，裡麵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像血，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皺了下眉頭，沒有進去，然後轉回自己的小屋。
半夜的時候，樓裡傳來一片哭喊聲。
我從淺眠中驚醒，聽到的是房東家傳來的淒厲的哭聲。
我穿好衣服後，樓道裡已經有很多被吵醒的居民了，他們一個個探出頭來往房東家的方向擠。
房東家的獨生子不知道怎麼就忽然間七竅流血，昏了過去。
我擠進去的時候，那個孩子就躺在床上，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個孔都流出黑紅的血液，臉色青灰。
房東夫婦急得團團轉，他媽已經哭得癱坐在地上。
“救護車呢！救護車怎麼還不來！”
“打了打了，說路上堵著……”
我看那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弱，胸膛也幾乎不起伏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個胖子也穿上了睡衣，背著手，一副看熱鬨的樣子。
“我看呐，”他看了一眼那個孩子，搖搖頭，“這不是病。這是撞到了邪祟。找醫生沒用，要請大師。”
有人接著說：“大師哪那麼好請？遠水解不了近渴——要不，讓隔壁的鄉下郎中瞧一瞧？”
說完之後，人群中就有人笑了起來。
胖子笑得最歡，口水都要噴出來了。
“就他？”他用手指戳著我的方向，“就他也能叫做郎中？我認為他連一隻雞都治不好，別是把孩子越治越壞嘍！”
胖-子來了勁，扯著嗓子對屋裡的人吆喝，唯恐別人聽不到，“我這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多少個大師？真正的高手出門都有小轎車接送，住的是大酒店。”
“哪有像他這樣，背著破布包，穿著破褂子，在樓道口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住著的？”
他說的非常起勁，伸手一指我肩上的布包，那包已經洗得發白了。
“你信不信，他包裡裝的不是桃木劍，是要飯的破碗！”
人群中又是一陣哄笑。
房東的媽媽本來還抱有一線希望，但是被這一番話說的，臉上的血色也褪去了，抱著孩子哭得更傷心了。
我沒理他。
我推開擋在前麵的人，走到孩子的床邊。
胖子在後麵還是一直不依不饒。
“哎哎哎，別讓他碰！”他衝房東嚷嚷，“萬一治出個好歹，這可是人命！到時候找誰去？我可提醒你們了啊！”
房東被他一嚇，腳下一猶豫，伸手想要攔住我。
我沒有停下來，隻是回過頭來看了看房東。
“你兒子還能撐一炷香的時間。是聽他的，還是讓我看看，你自己決定。”
房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床上已經喘不勻氣的孩子，再看看那滿嘴放炮的胖子，咬了下牙，然後退到了一邊。
“看！小郎中你看！”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這孩子……這孩子要是出了什麼事的話，我們倆也活不了……”
房東夫妻倆看著我，眼神裡一半是懷疑，一半是絕望中的希望。
我伸手去掀開了孩子的上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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