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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罪宴一直持續到很晚才結束。
那些富商臨走的時候，一個接一個的走到我的麵前來。
之前城裡人所表現出的體麵，此時此刻都收起來了。
胖商人抓著我的衣袖，戰戰兢兢的說：“蘇先生，我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被這畜生活害了？我家的……你能來看看嗎？”
白發老人拄著拐杖，站都站不穩：“老朽府上那口古井，這半年總泛腥氣。先生若肯賞臉……”
滿臉風霜的中年人沒有說什麼，隻是重重的向我拱了拱手，然後彎下腰來，好久都沒有站起來。
我一個一個的答應了。
並不是因為有錢。
因為在他們的臉上，我看到了當年跪在青溪邊的幾戶人家，還有在握手樓裡抱著孩子哭泣的房東夫婦。
那種絕望的感覺，我認得。
送走客人之後，沈父將我留在了書房裡。
“蘇先生，”他給我泡了一杯茶，第一次見到他眼裡有懇切的意思，“這條線，沈家自己查不下去。你留下。”
“住到沈家來。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他停頓了一下之後說，“我要你幫我查清楚養鬼吸財的事情，從頭到尾。”
我並沒有馬上回答。
我把陣眼符攤開之後，在燈光下又看了一遍。
符心所指的方向上標有時間，方向，並且每一筆都指向沈家正脈。
可越看，心裡就越沉重。
“周天師在哪兒？”我問。
“關在偏廳裡麵。”沈父說，“已經審了三天。”
“審出什麼？”
沈父搖搖頭，臉色更加難看：“什麼都問不出來。這個人很倔強，打過，嚇過之後，還是不說是誰在後麵指使。”
“隻有一句話。”沈父盯著我，一字一句的說，“他說你們動不了他。”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蠟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你們動不了他。
並不是不願意開口，而是不敢開口。也不是不敢說，而是說了也沒有用。
一個即將喪命的人，還敢說出這樣的話，那麼他背後的那個“他”，來頭一定不一般。
我將陣眼符折疊好之後，放回胸口。
“我留下。”我說。
……
沈玥來給我安排房間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別扭。
“你別以為治好我，就能在我家橫行霸道了。”
她抱著手臂，下巴微微上揚，“客房已經收拾好了。你住在東跨院。”
說完之後，就斜著眼睛看了我肩膀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你那些破銅爛鐵，還有沾了泥的東西，”她皺起眉頭說，“可別把我們家的院子弄臟了。”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跟著她往東邊的院子走。
結果一進到院子裡麵，我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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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隨便收拾出來的客房。
東跨院是整個宅子裡最好的一個院子。
三麵回廊，中間有一個小天井，在天井裡種了一棵老桂花樹，枝葉伸展出去，把半個院子都遮住了。
屋裡的床鋪，桌椅都是新換的，桌子上還放著文房四寶，一塊上好的朱砂，還有一疊整齊的黃紙。
那朱砂，比這些年我常用的要好很多倍。
我回頭去看她。
沈玥的臉頰微微發紅，隨後把臉轉過去，冷冷的說：“不要胡思亂想了。這院子本來就是空著的。”
“朱砂是隨便放的。”
我“嗯”了一聲，並沒有揭穿她。
當天晚上，廚房送來的飯菜很清淡，少油，正好符合我在山裡吃慣的口味。
城裡人喜歡的那些濃油赤醬，一樣都沒有。
我端起碗來的時候，突然想到了白天她說的“別把我家弄臟”。
我搖了搖頭，之後就低頭吃起了飯。
……
晚上我睡不著。
我將那半頁焦黑的手劄攤開在桌子上，就著燈，一個字一個字的重新看一遍。
“以煞養煞，逐級替換。”
“終局替身。”
“……解在城……”
爺爺的字很瘦，每一筆都深深的印在紙上。
可越是紮得深，我就覺得他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沒有寫完的話裡。
我看得心煩，就把手劄收好，搬來一張凳子，坐在天井裡那棵老桂樹下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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