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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開嘴巴，但是一個字也沒有發出。
人群中有人先開了口。
“我說這兩年斷頭巷怎麼就淨死孩子呢……”
“錢瞎子！你保的什麼平安！”
“當初我家那位，就是拜了這個廟……”
眼看就要有幾個人圍上來了，錢瞎子就彎下腰把地上的墨鏡撿起來，連布幡也不要了，拄著竹杖鑽進了人群裡，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回頭對周嬸子說：“今晚上子時，你們都不要來了。這廟，我一個人來拆。”
……
子時。
斷頭巷非常安靜，沒一點聲。
我自己一個人進到廟裡，反手把門關上。
三炷香早就燒完了，爐子裡隻剩下一些灰燼。
我點燃三支新香，插在像前，左手握著銅鏡，鏡麵對著那泥像。
鏡子裡流動的暗影，一進到廟裡就開始翻騰。
我等著。
子時三刻的時候，仿佛傳來一聲嬰兒的哭聲。
細細的，軟綿綿的，一聲接一聲的揪著人心，仿佛有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在裡麵哭泣。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會過去看看。
現在不行。
這就是它蠱惑人心的地方。
裝作嬰兒哭泣的樣子，誰聽了不會心軟呢？
一軟，就靠近了。
我不動，隻把銅鏡往前一遞。
鏡光一照，嬰兒的哭聲就停止了。
泥像“哢”的一聲，出現了一條裂痕。
從縫隙中鑽出來的，並不是娃娃。
是一條青灰色的舌頭，長長的，軟軟的，順著裂縫伸出來，舌尖還在滴著黏液。
緊接著，整尊雕像從中裂開，裡麵的東西一寸一寸的擠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裹在胎衣裡的黑肉，已經養了十年以上，非常凶惡。
它一出現，就撲向我的臉。
“鎖！”
我將左手的銅鏡橫過來，鏡子的光芒照射到上麵。
那團東西發出“嗤”的一聲，好像被燙了一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就這一瞬間。
我的右手已經拿出了桃木劍，七張符貼在劍上，疊。
鎮煞第九式，硬疊出第十一式的勢。
劍身騰起一片紅光。
“貫！”
一劍從那東西的頭頂穿了過去。
它發出一種既不是人聲也不是獸叫的尖叫，黑肉在劍氣之中翻騰掙紮。
我的手腕感到一股沉重的感覺。
“斬！”
劍光從上麵劈下來，把那個東西劈成了兩半。
黑氣炸開之後，又被銅鏡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
利落。
可就在我收尾的時候……
鏡子裡的陰影突然就分開了。
一半被絞進鏡子裡麵，另一半“呼”的一下竄出來，貼著地麵向我的後心撲去。
分身。
它養了十年，不止一條命。
我沒有來得及轉身。
一抹紅，壓了下來。
紅紙傘橫在我的背後，傘麵一沉。
那撲過來的黑影撞到傘上之後，像跌進了滾油鍋裡，發出一聲慘叫，然後被硬生生的彈了出去。
不知什麼時候，紅紙傘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赤腳走在廟裡的青磚上，傘麵上的白霜也在往傘骨上爬。
我借著這一擋，反手，疊符，劍氣又起。
我轉身一劍刺向分身頭頂，一劍穿頂，一劍斬下。
黑氣衝天而起，全部被銅鏡吸收了。
廟裡沒有陰風了。
三炷香還剩下小半截，煙直直的往上。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但這一次，體內的溫暖之氣比工地那晚還要強烈，沿著經脈運行了一周之後，仿佛久旱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潤。
功德入賬。
紅紙傘收起雨傘之後就蹲下來到我的麵前，用黑眼睛看著我。
“這次的東西，養了十年。”
“喂養它的人，手藝跟工地上的那隻，是一路。”
我點了下頭。
我扶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裂開的泥像前麵，用劍尖在泥像下麵的灰泥裡刮。
刮出一張折疊起來的黃紙。
我就著香火展開。
紙上的圖案不是符，而是一張方位圖，並且上麵還有時辰與朝向。
陣眼。
跟我從沈家假山陶罐中得到的一樣。
我將兩種筆跡在心中進行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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