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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不著，我索性起身，把那半頁焦紙又鋪在燈下看了一遍。
天亮了，蘇記照舊開門。
來的人比昨天更多。
工地那一夜的事，早傳遍了半座城，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看風水的、驅夜夢的、問失魂的，從早排到晚。
我一樣樣應下來，收得不貴，隻當掙口飯錢。
第三天晌午，進來個挎著菜籃的婦人。
她不問事，先抹眼淚。
“蘇先生，你可要幫著救救斷頭巷。”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
“慢慢的說。”
她姓周，住在城裡一條叫做“斷頭巷”的老巷子裡。
巷子深處有座送子娘娘廟，香火很旺盛，方圓幾條街上的求子婦女都會來燒香。
她手裡拿著手帕說，“拜過之後，十個裡麵八個都能懷孕。”
“那是件好事情。”
“可是懷孕了……”她的聲音發顫，說，“沒有一個能堅持三個月。”
“到月份的時候，就會莫名其妙的出血，孩子也保不住。隔壁的，對門的，前後一共走了四個人。”
“上個月檢查出懷孕了。”她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蘇先生，我不想去廟裡，但是這次懷孕……”
我給她搭了搭脈。
手指一碰，一股陰寒就順著手腕往上爬。
淡，但是可以辨認出來。
跟沈玥手腕上的一樣，味道是一樣的。
“你去參拜了。”
我收回自己的手。
她一下子就被觸動了，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因為想生孩子，所以去了一次……”
“帶路。”
我站起來背起布包，“去看一看你拜的那位娘娘。”
斷頭巷名副其實，一條死巷，儘頭有一堵牆，牆根下就是一座小廟。
廟很小，是用青磚砌成的，門口的兩隻石獅子已經被摸得非常光滑了。
但是剛進巷口的時候，我後背的舊傷就開始發燙了。
香火氣中帶點腥味。
往下沉的腥氣。
跟握手樓下麵的關公像一樣，是同一種路數。
還沒等我跨進廟門，巷口擺攤的人就站了起來。
那個人大約五十多歲，戴著一副墨鏡，在前麵支起一塊布幡，上麵寫著“錢半仙摸骨斷吉凶”。
他手裡拿著一根竹杖，但是走起路來非常穩當，一步不差的攔在我的麵前。
“哪裡來的後生？”
他把墨鏡往下壓，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這斷頭巷的娘娘廟，是我錢瞎子保了十年的地界。”
“輪不到你個鄉下人發表意見。”
圍觀的人群中有很多鄰居。
周家的躲在了我的身後，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不理他的話，隻往廟裡看。
“你想動這個廟。”錢瞎子把竹杖一橫，說，“可以。先和我比一比。”
“比什麼？”
“驗香。”他冷笑道，“娘娘麵前的三炷香，我已經燒了十年。”
“如果能查出有邪祟的話，這片地方就拱手讓你。如果你查不出的話……”
“就回到你們的山溝裡去吧！”
街坊們也都笑了起來。
有人小聲說，這錢瞎子在斷頭巷已經很多年了，哪家有紅白喜事不請他。
我不接受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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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香就是他自己的場子，他擺什麼局我就陪他玩，那是自尋晦氣。
我繞過他直接走進了廟裡，一步就到了娘娘像前。
那泥像塑成慈眉善目的樣子，懷裡抱著一個胖娃娃。
像前香爐裡點著三支長香，煙向下壓著，貼著地麵爬。
我抬手，指著那個像。
“這不是送子。”
我一字一句的講。
“是借胎。”
廟裡廟外一下就安靜下來了。
“像底上放了引子。”我說，“我挑選的是剛懷孕的婦女。她們來燒香，香火認了人之後，像裡麵的東西就順著這縷香，把胎氣一點一點的往外抽。”
“抽出來的胎氣，喂給下麵養的東西。”
“所以懷上了，但是坐不滿，三個月的時候胎氣就被抽空了，人就會大出血。”
“你……”錢瞎子的墨鏡“啪”的掉到了地上。
我回頭去看他。
他的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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