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的時候，陳默臉上的笑容是冷冷的。
“你想不想知道，”
“你爺爺當年，是一個人進來的。”
“出去的時候，”它頓了頓，“身邊多了一把紅傘。”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我心裡感覺有些不安。
“那把紅傘，”它慢慢的說，“就是我。”
我的手停在了陳默的肩上。
“你說什麼？”
“當年在這口鍋底，”它看著我，“有人要斬三屍。紅傘，就是那一場裡斬出來的東西。”
“斬三屍，斬出三道惡魂。我，是其中的一道。”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斬三屍，在修煉的時候是最危險的一關。
人的身體上有三屍，分別是貪，嗔，癡，它們纏繞著人的靈魂，拖著人的命。
修行到這一步的時候，就該把這三種屍蟲從自己的身上斬下來，一個一個的渡過難關。
“當年斬三屍。”
“紅傘失手。”
“你爺爺，”它張開嘴，“蘇承業，帶著命令來救。”
我緊緊的看著陳默的眼睛。
“當年那場，沒能了結。紅傘救回來一半，另一半，就是我這道惡魂，跑出來躲到鍋底去了，一躲就是三十年。”
“紅傘與我，”它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是一根線上的兩頭。”
“當年她不敢斬我的。”它笑得很輕，“現在她也不敢斬我。”
“因為我死了，”它看著我手腕上纏繞著陳默的紅色，“她，也要死。”
一層又一層的霧氣慢慢升騰起來。
“你舍得嗎？”它輕輕的笑，陳默的臉靠近了一些，“蘇承業的種。你千裡迢迢的來到這裡，就是要斷我的寄處，鎖我的正身。”
“你真的，舍得乾掉我嗎……”
“乾掉我，紅傘也會跟著裂開。”
“她替你擋了二十年，傘骨上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的縫隙。你要親手，把最後一條裂縫，補成一個完整的圓圈嗎？”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胸口那口氣堵在鬼門大開的縫隙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時陳默的身體忽然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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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魂話說完之後，力氣也就沒有了。
它通過陳默之口說出這麼多的話來，加上陳默的身體本來就不完整，承受不住，眼一翻，軟綿綿的倒下去了。
我一把扶住他。
那縷邪魂又回到了他的丹田之中。
陳默昏了過去。
下麵的流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我咬著舌尖把浮起來的一口氣狠狠的壓回去。
不能亂。
它所講的內容是真是假我目前無法判斷。
但是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說這些話，就是想讓我心裡亂。一旦心裡煩躁起來，氣就會浮，氣一浮，鬼門就會頂開，我在這鍋底裡，連自己都不能保護好。
我把陳默扶起來，一隻手托著他的身體，另一隻手扶住石壁，沿著燈光所照出的真實水脈一步一步向前走。
先走。
到地方之後再想。
此時，龍王廟。
雲清站在廟門口，望著上遊被大霧籠罩的山梁。
她知道我已經進入霧中，一步步向著鍋底走去。
廟前的黑水也開始不安分了。
水麵沒有風，但是有一層細小的波紋。
一圈又一圈，由廟前向下遊擴散。
下遊被牽動的水煞順著水脈向上頂。
它們也感覺到了……
有人向源頭處走去，那口壓了三十年的鍋也要開了。
雲清沒有回頭。
她來到廟前的石階處，盤膝而坐，將隨身攜帶的九枚銅釘，按方位分別釘進廟前的黑水之中。
鎖河九釘。
這是雲岫將方法教給了我，我又反過來教給她的法子。
九釘一下，九道氣脈鎖死，最後一道閘門也被緊緊的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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