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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好像不敢相信。
“居然是你？！”
紅傘女孩不理睬電話，隻是一味的著我。
電話那頭，局長沉默了好久好久。
久到我幾乎可以聽到他長長的歎息。
“既然是你……”局長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那的確，可以。”
“這引魂人，”他說，“你，當得起。”
久到我幾乎以為信號已經中斷了。
“明天，”他頓了頓，“如果身體能夠承受的話，就到局裡來一趟。”
“這件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
我“嗯”了一聲。
“來的時候，”他頓了頓，“把她……把紅傘，也帶上。”
電話掛斷了。
屋子裡又恢複了往常的安靜。
長明燈的火焰慢慢又穩定下來。
我以為紅傘說“引魂人，我也行”之後，就會像一路上那樣，說完就散，縮回我的手腕，在夢境中不再出聲。
沒想到。
她沒有離開。
那把紅傘仍然撐在床頭，傘下的人也還站著。
我借助長明燈的燈光，仔細的看她。
一路上，她替我擋住陳默那縷魂逃跑，擋住正身冒頭，傘骨上剛焊好的裂縫又裂開了大半。這幾天她在夢裡說不出話來，每次出現的時候都薄的像是要化開的一縷輕煙。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了。
她的臉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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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種青白，那種像是從水裡撈出來泡脹了的慘白，都已經淡去了。皮膚還是白，但是白裡透著一點血色，不再是死人的那種白。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從前望進去像一口枯井，一眼看不到底。此時井底也有了一點微光，是活人眼睛裡才有的那點東西。
連腳下的青紫也變得淡了。
她站在那裡，撐著傘，看起來……
竟然像一個正常的人。
看著她，我愣住了。
“你的臉色。”我啞著嗓子說。
“嗯。”她小聲回答。
她的聲音也發生了變化。
以前她在夢裡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飄的，遠的，仿佛隔著一層水傳過來。這一句“嗯”，傳到耳朵裡是實實在在的。
她看著我，嘴角好像動了一下，在這二十年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像是要笑的樣子，“我們，因禍得福了。”
“因禍得福？”
“鍋底那道惡魂。”她說，“它就是我的另一半。當年斬三屍的時候，斬出的那道惡魂跑了，我這一半就一直缺少著，分散著，依靠著你身上積累下來的功德，焊接起來的骨符，才勉強凝聚成形。”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現在它被陳默按到了鍋底，按得乾乾淨淨。它不動了，我這邊，反而穩定下來了。”
這才讓我漸漸的明白了。
一條線的兩端。惡魂在鍋底躁動了三十年，一直牽製著她，拖著她，使她這一半怎麼也聚不圓。現在那一頭已經被死死焊住了，不再亂動，這一頭的線也就繃緊了。
她這幾天不能說話，並不是虛，而是借助鍋底蓋上，惡魂被鎮住的那口氣，往裡收，往圓裡聚。
“陳默……”我說了兩個字之後，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替你頂住了一頭。”紅傘輕聲說，“也替我，把那一頭按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他是個好人。”
我什麼也沒有說。
喉嚨裡又是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了上來，我咬著舌尖把它壓下去。
紅傘抬起頭來望著我，那雙有微光的眼睛裡麵，有一樣我看不懂的東西。
“蘇千。”她叫我的名字。
“我告訴你一樣東西。”
“什麼？”
“我的名字。”
我的手抓著被角。
“我不是沒有名字的。”
“進城那一年，你爺爺從鍋底把我救出來一半，問我叫什麼。當時我的魂魄已經散了大半，說不全，隻留下一個姓。”
“這幾年跟著你，看著你成長，看著你一個個的打破局……這個名字，我一點一點又想起來了。”
她看著我。
“我姓天。”
“天上的天。”
我愣住了。
“名字，叫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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