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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
這些天她一夜比一夜實，但是終究還沒凝住。
這個時候跟我出門，是給自己找險。
可我也知道，她拿定了主意的事，我攔不住。
“路上，”我隻好說，“白天你老實待著，別出來。”
“曉得。”她笑了一下。
那縣城離省城不算遠，坐了半天的車就到了。
到縣城的時候正是晌午，日頭很大。
我這盞燈白天有陽氣壓著，倒也沒什麼。
縣城不大，一條老街貫穿東西，兩邊是些老舊的門麵房。
賣雜貨的，修鞋的，炸油條的，人來人往，倒也有幾分活氣。
我按著紙條上的門牌，一路打聽過去。
那地址在老街儘頭一條巷子裡。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都斑駁了，牆根底下堆著煤球和雜物。
我走到巷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麵有動靜。
不是尋常的吵鬨聲。
是那種帶著煞氣的，尖利的罵聲，一聲接一聲，潑辣得很。
我腳步慢了下來。
巷子裡，幾個染著黃頭發，綠頭發的年輕姑娘，圍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那幾個姑娘，穿得花花綠綠，腳上蹬著鬆糕鞋，褲子緊繃繃的，脖子上掛著大鏈子，一看就是街麵上混的那種。
為首的一個，染了一頭炸開的紅毛，畫著很濃的眼線，叉著腰，唾沫橫飛。
“……你個鄉下丫頭片子，也敢跟老娘搶生意？！”
被圍在中間的女孩子，十七年紀，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梳著馬尾，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一看那女孩子的眉眼，心裡就是一動。
那眉眼，那鼻梁，跟陳默有六七分像。
是陳默的妹妹。
我腳下一停，就往巷子裡走。
那紅毛姑娘正罵得起勁，一眼瞥見我進來，眼睛一瞪。
“哪兒來的？！”她抬手一指，“沒看見老娘在辦事兒呢？滾一邊兒去！”
我沒理她，隻看那被圍著的女孩子。
“陳”我一開口，才想起我不知道她的名字，隻好改口，“你是陳默的妹妹？”
那女孩子一愣，抬起頭來。
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要哭沒哭出來，倔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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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她聲音有點抖，“你認識我哥？”
“陳默！哈哈哈”那紅毛姑娘卻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你還有個哥呢？
怎麼從來沒見過？死哪兒去了？”
我心裡那股子火，騰的一下就上來了。
我這些日子性子磨平了不少。
病著，累著，一路走來，該出手的時候才出手，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但是這句話，我聽不得。
陳默替我沉進了鍋底。
我轉過頭，看著那紅毛姑娘。
我父親留給我的第一樣本事，就是相術。
看人先看氣色。
我這一看，心裡就有數了。
那紅毛姑娘，印堂發暗，山根處有一層灰敗之氣，眉心一點隱隱的青黑往下沉那不是天生的，是招了東西，而且是剛招上不久。
再看她的臉麵色是虛浮的紅，一層浮在皮上的血色，底下卻是發青的。
這種臉色，我見得多了。
小產。
而且不止一次。
最近一次，還沒出月子。
我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你等著。”那紅毛姑娘見我不說話，隻當我是來給這鄉下丫頭撐腰的，伸手一指我的鼻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敢管老娘的閒事？
你等著，老娘這就叫人來，把你倆一塊兒收拾了！”
她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你身上，”我開口了，聲音很平，“有東西。”
那紅毛姑娘撥號的手一頓。
“你說什麼？”
“你最近，”我看著她，“是不是總覺得後半夜發冷，睡不安穩？夢裡總有個娃娃在哭？”
那紅毛姑娘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濃妝底下的那層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胡說什麼……？”
“小月子沒坐好，”我一字一句的說，“傷了根本。”
“你落掉的那個，沒走。
“一直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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