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灰色短袖，三角鋼琴，和一場被按下的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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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力牛排端上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醬汁淋在三分熟的切麵上，顏色深，掛得勻，表麵還冒著細小的氣泡。
旁邊一碟鐵板裡脊，滋滋作響，油花在黑色鐵板上跳。
土豆牛肉用白瓷深碗盛著，湯色濃稠，大塊的土豆燉到邊緣起毛，輕輕一碰就散。
秦楓確實餓了。
打了兩個小時籃球，又在辦公室推了兩個多小時公式，中午食堂那盤紅燒排骨早燒沒了。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大塊牛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肉汁混著醬汁在口腔裡散開，酸度比一般西餐廳調得高，收口乾淨，不膩。
又舀了一勺土豆牛肉。
土豆綿，牛肉酥，湯底有胡椒打底，辣度不高，但回味衝。
秦楓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吃。
半盤牛排下肚，肚子不叫了。他放下刀叉，端起桌上的高腳玻璃杯。
杯裡的液體顏色深得發紫，杯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酒腿，流速慢，說明酒體厚重。
秦楓把酒杯傾斜了一個角度，杯沿貼近鼻尖，沒急著喝，先讓酒液在杯壁上轉了小半圈。
然後緩緩送到唇邊。
入口的動作很輕，下頜線條在燈光下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腕穩得跟拉提琴的弓臂一樣。
飲酒紳士。
這個技能不需要刻意去想，它就在那兒，從舉杯到送口到放下，每一個環節都被某種根植於骨骼的東西接管了，動作流暢自然，不做作，不刻意，帶著一種……近乎天生的優雅。
秦楓把酒杯放回桌麵，指腹捏著杯腳，目光落在杯中剩餘的酒液上。
“湊近聞的時候，葡萄本身的醇香很濃，不是那種加了香精的甜膩，是果實發酵之後沉下來的底味，喝進去之後，這股香不是在舌麵上停留，是在口腔裡直接迸開的，從前調到尾韻一脈相承。”
他頓了頓。
“表裡如一，是好酒。”
對麵沒有聲音。
秦楓抬頭。
肖妮的手還搭在自己的酒杯邊沿，姿勢沒變，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不對——眼神定在他身上，瞳孔焦距調得很淺，那種看著你但沒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上某種東西的表情。
她以前碰到過那種男人。
明明喝不出產區和年份，非要端著杯子搖三圈，然後冒出一句“果香飽滿、單寧柔順”——網上搜的品酒話術，一字不改照搬，她坐在對麵聽著，臉上笑著，胃裡翻著。
但秦楓完全不一樣。
他的手勢不是學來的，是長在身體裡的，舉杯的角度、送酒的節奏、放下杯子時手指離開杯壁的方式——每一個環節都找不到刻意的痕跡，那種東西你模仿不了，它來自骨頭縫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點評更是恰如其分。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既沒有故弄玄虛地抖術語，也沒有敷衍了事說“還行”。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暖黃色燈光打在側臉上，高腳杯被修長的手指捏著，整個畫麵像一幅文藝複興時期的油畫——貴族王子在自己的酒窖裡，向客人介紹親手釀製的年份佳釀。
肖妮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了？”秦楓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肖妮猛地把腦袋扭向一邊，目光落在餐廳中央——那裡擺著一架三角鋼琴，黑色的，琴蓋撐著，但琴凳空著，沒人。
“今天沒有鋼琴師值班。”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遺憾，“聽不到好聽的曲子了。”
“那可不一定。”
秦楓把餐巾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步子邁得輕快，穿過兩排餐桌之間的過道，在那架三角鋼琴前坐下。
指尖搭上琴鍵。
沒有立刻彈。
他閉上了眼睛。
餐廳裡的嘈雜聲——刀叉碰瓷盤的聲音、低語交談的聲音、侍者皮鞋踩地板的聲音——全部被他屏蔽在外。
腦海裡，專家級鋼琴的技能儲備被完整地調了出來，每一個音階的觸鍵力度、踏板的深淺、指法的銜接方式，全部就位。
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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