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一個比一個狠，全是響當當的悍匪頭子。
趙東興內心萬馬奔騰，簡直想把自個兒嘴縫上，臉上卻隻能強撐著笑了笑。
“沒事，不用那些花哨的。我爺爺也是抗戰老兵，我最信得過解放軍的弟兄，講究的就是對國家忠誠，對人民負責。對了，你們倆還有沒有沒分配工作的戰友？”
李向東一愣：“有啊，好多弟兄都在家待著呢，有的甚至去工地搬磚了。怎麼？趙老板您都要？”
“有多少要多少，二十個也不嫌多。”趙東興語氣篤定，大手一揮，“我後續還要回鄉下辦事，也打算開個廠子，正缺人手。待遇都跟你們一樣，月薪一百，包吃住，絕不拖欠。”
李向東眼睛都直了，喉結滾動了一下。
乖乖，一百塊一個人，二十個的話一個月就得兩千，一年就是兩萬四啊！這年頭“萬元戶”都是稀罕物，這老板手筆也太大了，簡直就是財神爺下凡。
趙東興當場分工：“這樣，王建軍，你今天跟我回紅山鄉趙家村，跑一趟老家，護個駕。李向東，你留在縣裡，幫我聯絡戰友，招到人就先安排在國營招待所住下，賬算我的。”
說著，他從那厚厚一遝“大團結”裡，數出一百塊錢，一人遞了五十塊。
“這是半個月的預支工資，你們先拿著，買點煙抽，買幾斤肉過年。”
兩人接過錢，手心都有點發燙。嶄新的票子，摸起來那種質感讓人心裡發顫。
還沒乾活就先預支工資，這樣的老板上哪兒找去？
“趙先生放心！我保證把弟兄們都叫來！絕不讓您失望！”李向東拍著胸脯保證，轉身興衝衝地走了，腳下生風。
“行，那我先跟趙先生去辦事。”王建軍二話不說，拎過趙東興放在地上的兩隻大皮箱，那可是死沉的進口箱子，在他手裡輕得像兩個公文包，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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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興抬腕看了看那塊精致的進口手表，上午九點不到，時間還充裕。
紅山鄉離縣城六十多公裡，坐長途車得先擠破頭到鄉裡，再轉拖拉機，帶著一堆回鄉的禮品折騰不說，還耽誤時間。他略一思忖，開口道：“不去長途車站擠了，咱們去國營出租車公司，租輛車，直接開去趙家村。”
高明遠聞言愣了愣，連忙低聲提醒，一臉的為難：“趙哥，縣裡的國營出租車可不對外隨便租，那是有嚴格規定的，一般隻接待外商、歸國華僑和有公乾的縣級以上乾部。咱們雖然有證明，但也不好辦啊。而且那價錢也貴得離譜，跑一趟鄉下最少得幾十塊，加上油錢，不劃算。”
“沒事，我有歸國華僑證明，護照也帶著，能租。”趙東興語氣平淡，那是鈔票給人的底氣，“帶的東西多，坐長途車太受罪，省點時間要緊。”
王建軍沒多問，老板怎麼吩咐他就怎麼執行，左右手各拎一個皮箱，腳步穩得紋絲不動。高明遠見狀也沒再多嘴，拎著裝著煙酒糕點的網兜在前頭帶路，三人順著縣城唯一的主街往北走。
八十年代初的金山縣城確實不大，一條柏油主街貫穿東西，兩旁大多是低矮的青磚平房，國營百貨商店、郵局、衛生院依次排開，街麵上自行車鈴聲清脆，走個二十分鐘就能從東頭到西頭，透著股安逸的小城氣息。
剛走出半條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小跑聲，伴著粗重的喘氣聲。
“幾位同誌！等一等！等一下！”
三人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就見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個子不高，皮膚曬得黝黑，凍得臉頰通紅，肩上那根被磨得油光發亮的硬木扁擔隨著喘氣一顫一顫。他褲腿胡亂卷著，腳上那雙解放鞋磨破了洞，露出的粗布襪尖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從鄉下來的。
趙東興掃了一眼，心裡莫名覺得有點眼熟，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和生命力，像是在哪見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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