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枯草和碎石。趙東興想起進村時的那個插曲,隨口問道:"對了,早上進村的時候,你說什麼'落井下石',這話怎麼說?咱們這跟鄰村還有什麼深仇大恨不成?"
趙榮彪腳步一頓,把肩上的擔子換了換肩。"小叔,這事兒說來話長。咱們趙家坳地勢高,地都在山坡上,澆地全靠天吃飯。要想把小溪裡的水引上來,得有人不停踩水車,費時費力,灌溉一直是老大難。"
他把鋤頭放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憤懣:"我跟東穀幾個合計著,趁農閒組織村民,從孤嶺水庫修一條水渠引過來,徹底解決這事兒。"
"這水渠全長得有五公裡,中途要路過好幾個鄰村的山地。一開始過去商量的時候,隔壁村的看在我爸的麵子上,還客客氣氣的,可一聽要占他們的山地,哪怕是不種莊稼的荒坡,立馬就翻臉了。尤其是崔家村,那個村長最不是東西!他們村就在大壩下麵,當年七五年發大水,要不是我爸帶著人死守,他們村第一個被洪水衝個精光!結果呢?我們還沒說完兩句話,他們就拍桌子趕人走,說什麼'占了地就是絕戶'。就為這事,我們跟周邊幾個村鬨了好幾回了,甚至還動了手。"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繼續道:"咱們趙家坳是大村,八百多戶,三千多口人,真要硬來,他們也奈何不了咱們。可占人家地本就不占理,真鬨僵了,鄉裡鄉親的,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也不好看。今天見你帶那麼多人來,還以為是崔家村趁機搬來救兵上門找茬呢,這才……"
趙東興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沿著山路邊走邊看地形,目光深遠。趙榮彪是山裡長大的,腳力好,走得飛快,趙東興雖然身體素質不錯,但空著手走在這種亂石崗上,過了一會兒也覺得有些氣喘,腳步不得不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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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人家的地確實不占理,理虧。"趙東興停下腳步,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但如果我們順手把鄰村那一片的灌溉渠也一起修了呢?"
趙榮彪聽完直接苦笑,搖著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趙東興:"叔,您是在外頭待久了,不知道山裡修渠的難處。光修咱們村這一條,五公裡大部分是山地岩石,得放炮開山!就算湊兩百個壯丁,農閒時乾滿一整年都未必能完工。要是再帶上鄰村的,不僅得多修好幾條分支渠,主渠還得加寬加深。這可是個大工程啊!就算壯丁都是本村的,不用開工錢,可水泥、工具、開山的炸藥,哪樣不要錢?哪怕是縣裡的工程隊來乾,這一筆開銷,尋常幾個萬元戶把家底掏空了都拿不出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不甘和無奈:"也就是咱們村宗族齊心,大家擠擠湊湊,勒緊褲腰帶,勉強能給自己村修一條活命渠。想帶別人?那是神仙才乾的事。"
趙東興聞言笑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從容。他彈了彈煙灰,語氣很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萬元戶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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