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縣城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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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不到，冬日的日頭正偏西，趙榮彪一直把人送到了院門口。臨上車前，趙東興拍了拍他的胳膊，囑咐道："村裡的事你盯著，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找你立柱爺爺商量。"
趙榮彪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放心吧小叔，耽誤不了事，我給你盯得牢牢的。"
幾人站在院子裡準備分頭上車。皇冠車裡本來就擠，剛才回來時黎誌田擠在後座，現在的空間更是捉襟見肘。黎誌田看了一眼後排的高明遠，又看了看自己，是個會來事的人，主動開口了："趙老板，我跟明遠坐拖拉機吧，那樣您在車裡也寬敞點，不累著。"
高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頭道："對，我們坐拖拉機。反正拖拉機也是咱村的，順路，還能幫著照看點貨。"
趙東興沒客氣，便讚賞地拍了拍黎誌田的肩膀："行，到了縣城請你們好好吃頓飯。"
黎誌田和高明遠動作麻利地爬上了趙家坳的拖拉機車鬥，跟幾個村裡幫忙的年輕後生擠在一起，雖然冷風吹臉，但大家聊著天，倒也熱火朝天。
車隊出發，皇冠車在前麵開路，兩台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跟在後麵，冒著黑煙。好在冬天地裡的活不多，農機閒著也是閒著，油箱裡都還剩大半箱油，跑一趟縣城綽綽有餘。
從趙家坳回縣城，原路返回，先經過塔寨村。路過村口橋頭的時候，林耀東讓郭小鵬稍微停了一下車。村口幾個穿著黑棉襖的老人正倚著樹根曬著太陽聊天，有個中年漢子抄著手站在石橋邊，正朝車隊這邊張望。
林耀東搖下車窗，探出頭喊了一聲："三叔！跟我爹娘說一聲，我跟趙老板去縣城辦事，過幾天回來看他們。讓他們別惦記。"
橋頭那漢子應了一聲，聽清是林耀東的聲音，臉上樂開了花，朝林耀東擺了擺手，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這輛鋥亮的小轎車。幾個老人也扭過頭來看，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稀罕。
車隊繼續趕路。1月初的午後，陽光薄薄地鋪在凍硬的土路上，兩邊的田地裡還留著去年秋收後枯黃的稻茬，偶爾有一兩隻麻雀從光禿禿的電線上飛起來。好在來的時候已經走過一趟，路況熟，也沒再出什麼岔子。一個多小時後，車隊順利進了金山縣城。
縣城不大，幾條主街橫平豎直，下午的陽光斜照在青灰色的街麵上，路上的行人不算多。林耀東指揮著車隊直接開到縣國營百貨公司的人民商場後門。
商場還在正常營業，經理姓吳，四十來歲年紀，中山裝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一副精明乾練的模樣。高明遠出發前就用趙立柱家的電話跟他通過氣，說有個華僑背景的大客戶要來大批量采購。吳經理看過介紹信，態度那是熱情又得體，親自把眾人迎進商場。
這個時候意識形態還沒有受到泥沙的衝擊，名族自信心也高，看到外賓雖然熱情，但絕對沒有屈膝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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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興沒閒著，進店後掃了一眼櫃台布局，直奔煙酒區。
"經理，有中華煙嗎？"
吳經理笑了，搖搖頭："趙同誌，您這可是難為我了。那可是甲級特供煙，別說咱們這小縣城，就是岩台市都找不著！也就您這種有外彙券的能在大城市買到。"
趙東興也笑了，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沒頭沒腦，84年的縣城哪來的中華。他擺擺手："那這櫃台裡最好的是什麼？"
"縣城裡貨最硬的就是大前門。"吳經理打開櫃台，費力地搬出幾條來，"存貨就四十來條。零售四毛一包，批發三塊六一條。"
"全要了。"
吳經理手一抖，趕緊記數。
"還有那邊櫃台裡的黃金葉，兩塊四一條，庫存還有二百多條。"
"也全要了。"
吳經理愣了一下，看了看介紹信上鮮紅的村委會公章，確定自己沒聽錯。他乾百貨這麼多年，見過單位團購的，沒見過個人這麼買法。但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轉身招呼夥計去拿貨。這年頭，在國營商場乾久了，什麼怪事沒見過，隻要錢貨兩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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