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和我裝，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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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坳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五點不到，曬穀場上已經拉了燈。
幾根竹竿挑著白熾燈泡，在風裡晃晃悠悠地打著擺子，昏黃的光灑下來，照著三百多張拚起來的方桌，從曬穀場這頭鋪到那頭，一眼望不到邊。除了少數桌子還沒坐齊，大部分都坐滿了人。這年頭還沒有彩條布可以圍起來擋風，可架不住幾千人熱火朝天地擠在一起，再加上場上擺了幾十個大炭盆，沒人覺得冷。
熱氣從幾十個大灶上往上躥，燉羊肉的膻香味、紅燒肉翻炒的油煙味、炸帶魚嘎嘣脆的焦香味，混著高粱酒的辛辣勁，把冷風都衝淡了幾分。三千來號人擠在一塊兒吃喝，呼出的熱氣在燈光底下凝成白霧，像下了一場小雪。
主桌擺在場子正中。趙東興早先就交代過，主桌跟別的桌子一個標準，菜一樣，酒一樣，不分三六九等。趙立柱起初不樂意，說主桌上坐著鄉裡的領導，哪能跟外麵的大桌一個樣。可轉念一想，這次擺酒的菜色已經遠超普通農村酒席，隻好依了。
所以主桌上擺的菜跟三百多張大桌一模一樣——燉牛肉、白切羊肉、紅燒肉、炸帶魚、清蒸大黃魚、獅子頭，整雞整鴨，還有崔家村送來的鯽魚和鰱魚，外加花生瓜子、桂圓荔枝、橘子蘋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酒水也相同：白酒黃酒、金山啤酒、橘子汽水。
每張桌子上還分了三包煙，一包大前門，兩包黃金葉。這年頭還沒有公共場合不能抽煙的說法，趙東興也是入鄉隨俗。大前門和黃金葉，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市麵上能買到的頂配高檔煙（紅塔山和阿詩瑪這個時候隻有少量特供，市麵上基本買不到），一幫老煙槍看得眉開眼笑。
座次頗有講究。王大海坐正中，鄉長劉建國挨著他。趙東興被安排在王大海右手邊——這個位子，論客是貴客席，論親又是自己人的位置。趙立柱坐在趙東興旁邊，司法所楊所長和幾個村的支書、村長依次排開。桌上擺的都是搪瓷碗碟，有的碗口還豁了邊，但洗得乾淨，碼得齊整。
“來來來，都滿上。”趙立柱張羅著倒酒，酒壇壇嘴往各人酒杯跟前湊。他拿起筷子，給王大海碗裡夾了個雞腿，“王書記，劉鄉長，楊所長，各位支書，今兒各位都賞臉過來。我趙家坳也沒什麼好招待的，粗茶淡飯，管飽！”
王大海端起酒杯掃了一圈：“行了，都別客氣。今天這頓席是東興請客，算是咱們修渠工程的動員酒。來，先乾一杯，祝工程順利！”
眾人碰杯，一飲而儘。趙東興酒量不行，隻抿了一口，高粱大曲的辣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肚子裡頓時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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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趙東興放下杯子，衝趙立柱點了點頭，示意：我酒量不行，陪領導喝開心就靠你了。
趙立柱卻會錯了意，抬手又給他滿上：“這高粱大曲是縣裡酒廠的招牌，雖說五十斤一壇的大包裝，味道卻純正濃厚。東興你多嘗嘗，這也是家鄉的味道。”
趙東興臉都綠了，心想：老伯伯你這是坑自家侄子啊。他連忙開了一瓶汽水，打算蒙混過關。
王大海在旁邊看著，笑著插了句：“東興，你這酒量不行啊，才第二杯就改喝汽水了？”
趙東興笑了一聲：“王書記，我這人酒量淺，跟您幾位比，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心裡暗道不愧是美國回來的，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聽著可真甜。
趙東興擱下碗，拿筷子往桌中央那盤獅子頭戳了戳。一筷子夾開，肉餡鬆散，湯汁濃稠，夾起一塊送進嘴裡，鮮香滿口。
“好。”趙東興點了點頭，“我在美國的時候就聽說漢東的獅子頭出名，一直想嘗嘗到底是什麼滋味，惦記了好幾年。今天一吃，果然名不虛傳。”
他是真惦記這道菜。上輩子看紀錄片，講淮揚菜係，獅子頭的特寫鏡頭，能饞得他半夜爬起來煮泡麵。穿越過來以後，心心念念的第一口家鄉味兒就是這個。趙立柱灶上雇的老師傅，早年在縣城飯館幫過廚，趙東興特意囑咐他做這道菜，還專門交代——個頭要大，肉要粗切，不要細絞，湯底要用雞架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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