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言聽完，難得沒有挑刺。
“人皇懂糧。”
趙行舟笑道：“先生誇人皇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周慎言哼了一聲：“懂就是懂。”
歸明縣的慶祝很簡單。
沒有奢華宴席，也沒有大規模停工。晚上，縣裡給每戶分了一小碗新界米試吃。有人用它煮粥，有人蒸飯，有人留了幾粒放進家書裡給親人看。魏長河妻子的麵攤也掛出新牌子：新界米粥，限量。
孩子們最開心。
他們在學堂裡寫作文，題目叫《我吃到的第一碗新界米》。有人寫米香，有人寫父親在雨夜修堤，有人寫母親把田契放進盒子，有人寫以後要當農機師。
這些作文被教師整理成冊，送到圖書館。
顧懷川看了很久。
他覺得，比產量報告更能證明歸明縣紮根的，是這些孩子已經開始把新界米寫進自己的生活。
太歲隨後公布第二批開荒區名額。
歸明縣、天門前線城、北京、江南、太陰、熒惑、南洋、西洲的報名窗口幾乎同時爆滿。不到一個時辰，報名人數超過第二階段承載上限十倍。
開荒總署緊急調整審核節奏。
朱子宇下令：不得因民意洶湧而降低安全、住房、水利、醫療和土地審核標準。新界歡迎百姓，但不能把百姓推到未準備好的荒原上。
這道命令讓許多人冷靜下來。
糧倉初成，不代表新界已經沒有風險。
可民心已經變了。
從前人們問，雙子神界能不能住人。
現在人們問，下一批什麼時候輪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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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朱玄策站在A-17收割後的田邊。
田裡隻剩整齊的茬口和還田稭稈，遠處糧倉燈火通明，歸明縣的鐘樓正在安裝最後一段鋼架。風吹過黑土，帶著淡淡米香。
太歲道：“根據第一季數據，歸墟大平原全麵開發後，可支撐人口規模將以百億計。當然，前提是水利、能源、生態和製度同步擴展。”
朱玄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道：“那就慢慢來。讓糧食先長，讓人心先穩，讓軍隊的刀也別鈍。”
太歲道：“已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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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第九集團軍的巡航燈正沿著極西方向移動。
豐收之後，開荒並不會變得輕鬆。
恰恰相反，當一片土地真的能養人時，保護它就變得更重要。
收穫之後，歸明縣並沒有立刻沉進慶祝裡。
糧食進倉，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烘乾、分級、留種、儲備、加工、試吃、上報、迴流本土和製定第二季方案。糧倉初成的意義，不是把穀子堆進去就完事，而是要讓每一粒新界糧都進入帝國可追蹤、可調配、可長期保存的體係。
糧儲總署派來的老官員姓蔣，一輩子管倉。
他到了歸明縣後，先去看糧倉牆體，再看通風，再看防潮，再看蟲害監測，最後才看糧食。有人笑他本末倒置，他闆著臉道：“倉不好，糧再好也會壞。壞糧入倉，是罪過。”
蔣老官把第一批新界米分成四份。
第一份，作為食用品質樣本。
第二份，作為留種樣本。
第三份，作為長期儲備樣本。
第四份，送往北京、太廟、皇家農學院和各大墾殖區做公開檢測。
周慎言對此很滿意。
“總算來了個懂倉的。”
蔣老官也不客氣：“你們懂田，我懂倉。田裡吹得再好，進倉後黴了，全是白忙。”
兩個老頭子吵了半日，最後一起去看烘乾塔。
趙行舟站在旁邊，覺得這畫麵比大朝會還讓人安心。
真正幹事的人吵架，吵的是水分、溫度、倉容、留種率和蟲害閾值；不幹事的人吵架，吵的是功勞、麵子和座次。
第一批留種樣本封存那天，農學院辦了一個很小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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