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擺駕大明宮武雲帝愈發來了興緻。
夏秉忠雙手捧信呈上。武雲帝展開一看,也怔住了:滿紙如蚯蚓爬行、枯枝亂刺,哪像人寫的?
“這是雁門關賈禎親手所書?”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夏秉忠。
“回皇上,確係雁門關快馬遞來。您看末頁署名,‘賈禎’二字,清清楚楚。”
夏秉忠手指信紙最末一張落款處。
沒錯,就這兩個字還勉強能識,其餘部分,連筆畫都纏成一團,幾乎無法拆解。
武雲帝捏著四張信紙,隻覺太陽穴隱隱發脹。每頁不足二十字,加起來不過八十來個字,竟密密麻麻鋪滿四張紙。
這事真怪不得賈禎,前世生於現代,他壓根沒握過毛筆;穿來紅樓大漢後,雖說文字形體相近,無非繁簡之別,可他自幼長在邊關,從未進過私塾,連名字都是父親賈牧硬逼著一筆一劃教會的。
賈牧當年拍著案闆訓他:“字寫得好壞不打緊,但你得會寫自己名字!這是你爺爺賈代化親口交代的,老子今天照樣告訴你,學不會,打斷你的腿!”
在這般嚴訓下,賈禎隻把“賈禎”兩字練得稍顯周正,其餘字跡,比竈膛裡扒出來的炭條還要潦草三分。
武雲帝把信擱下,揉著額角嘆了口氣。
忽地想起幼時舊事:那時太上皇也在養心殿批摺子,自己湊近旁觀,老遠就聽見父皇拍案罵人,嫌誰的字醜得沒法入眼。自己當時偷瞄過幾份奏章,雖一個字也不認得,卻隱約記得那歪斜勁兒,跟眼前這封信倒有幾分神似。
隻是年歲久遠,記憶已有些模糊,不如待會親自去大明宮,讓父皇幫著斷一斷。
念頭剛落,便聽夏秉忠輕聲提醒:“皇上,該用晚膳了。”
“到這時候了?”
武雲帝伸了個懶腰,眼角餘光掃過禦案上那疊信紙,當即起身道:
“擺駕大明宮!今日陪父皇一道用膳!”
說罷,他順手抄起那封信,轉身出了養心殿。
大明宮內,太上皇正用晚膳。
戴權快步進門,躬身稟道:
“陛下,皇上求見。”
“哦?皇兒來了?快請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武雲帝跨進門便拱手行禮。
“免禮。這麼晚過來,可是還沒用飯?”
太上皇放下筷子,含笑問道。
“回父皇,兒臣尚未動筷。今兒碰上樁事,百思不解,特來請教。”
“坐吧,先吃飯,別的事吃完再說。咱父子好久沒一塊兒吃頓熱乎飯了。”
“戴權,添副碗筷。”
太上皇示意武雲帝落座,又吩咐戴權備箸。
“是,父皇。”
武雲帝應聲坐下,陪父皇用罷晚膳,隨侍至棋枰旁。
太上皇隨手撥弄幾枚棋子,笑道:
“坐,陪朕手談兩局。”
待武雲帝坐定,他才慢悠悠問:
“說吧,什麼事?”
武雲帝從袖中取出賈禎的信,雙手遞上:
“這是雁門關賈禎寄來的信,兒臣看了半日,一個字也沒辨清。想起小時候見過父皇批閱過的某份奏章,字跡與此極像,所以特地帶過來,請父皇幫著看看。”
“噢,拿來朕瞧瞧!”
太上皇接過信,目光一觸紙麵,神情忽地柔和下來,似有追憶。
武雲帝察言觀色,忙問:
“父皇,可是有什麼不對?”
太上皇這才緩緩擡頭,語氣溫厚:
“並無不妥。隻是多年未見這般字跡,一時有些感慨罷了。”
武雲帝心頭一震,果然見過!
“父皇……認得這些字?”
他脫口而出,滿是訝異。
“嗬嗬,何止認得?”
太上皇笑著看向一旁的戴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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