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禁衛聞聲而至，紛紛持械沖入空場。
隻見賈禎雙目赤紅、氣息狂烈，宛如戰神附體，眾人剛欲上前製住他，卻連三步都踏不穩，戟鋒掃過之處，罡風如刀，逼得人踉蹌後退，幾乎站不住腳。
“全都退下！”
武雲帝立於殿內，見禁衛蠢蠢欲動，厲聲喝止。
此時的賈禎，豈是尋常兵卒能近身的？貿然撲上，不過是徒送性命。
禁衛小統領聽見這聲斷喝，心頭一鬆，手心汗都沁了出來，隻要皇上安然無恙，其餘皆可緩議。
夏秉忠麵色發緊，一手扶穩武雲帝臂肘，另一手悄悄攥著袍角，湊近低聲道：“陛下，冠軍侯……可還安好？”
武雲帝側首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語氣沉靜：“無礙。他這是被激出了舊日血性。”
“邊關殺出來的狠勁，壓得太久，今日一併迸出來了。”
話雖簡短，卻直抵要害。
不錯，賈禎此刻正陷於一種近乎本能的戰時迴響，類似今人所言的“戰場餘震”。平日裡深藏不露，一旦觸發，便如閘口潰決。
他在雁門關斬落的敵酋，何止百數？方才被武雲帝一句點破，又撞上對鎮天錘的愧悔，記憶驟然倒帶，彷彿重回鐵甲寒光、箭矢蔽日的關口。
眼前全是當年掄錘砸陣的畫麵：錘影翻飛，血濺三尺，敵軍肝膽俱裂。
他雙瞳盡染赤色，手中方天畫戟越舞越急，越掄越重，似要把十年積鬱盡數劈開！
“殺！”
一聲暴喝自胸腔炸出，震得屋瓦微顫，餘音嗡嗡不絕。
腥氣隨之蒸騰而起，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瀰漫整片空地。
角落裡的警衛麵如白紙，牙關打顫，連握槍的手都在抖。
武雲帝與夏秉忠亦覺胸口發悶，喉頭髮緊。
這一刻，武雲帝才真正嘗到邊關將士的滋味，那些報呈禦前的陣亡數字，從前隻是墨跡幾行；如今這股殺氣撲麵而來，竟似親臨屍山血海。
他腦中浮現的，是雁門關雪夜鏖兵：賈禎率數百虎賁死守孤關，麵對數萬韃丹鐵騎，毫無懼色，反策馬當先，一錘砸碎敵旗！
“真乃‘賈戰神’也！”
“朕的冠軍侯啊……”
武雲帝喃喃出口，熱淚無聲滑落，砸在金磚地上，裂開一小片深色。
他擡袖胡亂一抹，袖口沾了濕痕。
一旁夏秉忠早已眼眶通紅，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戰場上，賈禎的狂勢漸衰。
“啊！！！”
最後一聲嘶吼撕裂長空，他雙手擎戟，照準地麵狠狠摜下！
轟然巨響中，青石闆應聲塌陷，蛛網裂紋向四麵迸射，碎石激飛如雨。
他眼中赤色緩緩褪去，瞳仁重新聚起焦距，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嗬……這莽夫！”
武雲帝抹著淚，笑著罵了一句。
縱不通武藝，他也看得明白，方天畫戟本非重砸之器，這般用法，純屬洩憤。
可他毫不介懷。在他眼裡，賈禎從來不是什麼規矩森嚴的武將，而是替他踏平異族、血染山河的冠軍侯，是活生生的“賈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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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戰神！”
“賈戰神！”
“賈戰神！”
警衛們齊聲高呼，聲浪掀天。
他們從未受過賈禎統轄，可就在這一刻，心已歸附。
賈禎緩緩起身，掌心緊握冰涼戟桿，環顧四周，
滿目狼藉：地麵坑窪縱橫，碎石散落如星，枯葉翻飛鋪滿殘痕。
他偏頭望向養心殿方向。
武雲帝見他神誌清明，當即攜夏秉忠快步迎出。
方才那一瞬，賈禎不僅看見雁門關的烽火，也撞見前世那個忍氣吞聲、屈辱終老的自己。
“賈莽夫，可還好？”
武雲帝上前，聲音裡帶著少有的緊繃。
嘴上雖說得輕巧，可瞧見賈禎披散亂髮、衣甲淩亂的模樣，終究按捺不住牽掛。
“臣失儀，請陛下恕罪。”
賈禎一見皇帝走近，聽那聲音裡藏著關切，心裡一暖，當即單膝跪地，額頭觸地。
“起來！別折騰了，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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