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說脫就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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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低頭看了一會兒，不慌不忙，目光在畫麵上緩緩遊走。
片刻後，他抬手指著畫麵右下角的一棵樹。
“石濤畫樹，枝乾用中鋒，一筆到底，轉折處乾淨利落，有書法的勁兒。但這棵樹——”
他的手指順著枝乾的走向輕輕劃過。
“轉折處猶豫了。筆鋒到這兒停了一下，換了方向再起筆，石濤不這樣。他畫畫，一筆是一筆，從不拖泥帶水；這個猶豫，說明畫畫的人心裡沒底——他在模仿，不是創作。”
台下有人微微點頭，目光從畫上移到李然身上。
李然的手移到畫麵左側的山石上。
“再看這塊石頭，石濤畫石頭，喜歡用側鋒橫掃，一筆下去，輕的重的、濃的淡的，全在裡麵。但這塊石頭，筆鋒是平的，力度從頭到尾一樣，沒有變化。”
他頓了頓，目光往趙明遠那邊帶了一下。
“這是拿著毛筆描出來的，不是畫出來的。”
趙明遠的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李然的手繼續移動，落在畫麵中間的一座小橋上，手指點了點橋麵。
“這座橋，是整幅畫裡最露怯的地方；石濤畫橋，從來不畫這麼直。他的橋總是歪歪扭扭的，帶著一股山野間的隨意。這座橋太直了，太對稱了，像是拿尺子比著畫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安靜下來的麵孔。
“石濤是什麼人？”
台下安靜了一瞬。
趙明遠旁邊那個跟班嘴快，脫口而出：“我知道！明朝宗室！”
趙明遠回頭一瞪，壓著嗓子罵了一句：“就你能！又顯著你了！”
那跟班脖子一縮，趕緊閉嘴。
李然笑了笑，目光在那一桌人身上停了一秒。
“沒錯。他是明朝宗室，明亡後出家為僧，一輩子顛沛流離。他的畫裡有一股不平之氣，有一種對規矩的反叛。所以他的畫，從來不會這麼規矩。”
他收回手，站直身體，語氣平淡下來。
“民國時候，有一批人專門仿石濤；手藝好的，能把紙張、墨色、印章都仿到七八分像。但他們仿不了石濤的筆意。筆意這東西，是活的，是從心裡長出來的；你可以模仿一個人的筆法，但你模仿不了他的心。”
台下響起一片議論聲。
趙館長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幅畫，又抬頭看了看李然，點了點頭。
“好眼力。”
台下有人開始鼓掌。
那幾個剛才還模棱兩可的行家，這會兒也不裝了。
“打眼了打眼了，我剛才打眼了。”
“確實是民國仿的，那棵樹的問題我沒注意到。”
“李首席厲害，我服了。”
趙館長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李首席，真是好眼力……哎，我真想把我外孫女介紹給你。”
李然笑了。
“趙館長，我這是搶了您的活兒。”
趙館長擺擺手。
“搶得好。有些話，我說不合適，你說正合適。”
他看了眼台側方。
“艾米麗小姐，你是嘉德拍賣行的鑒定官，也是大Y博物館的特聘專家；這幅畫，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
艾米麗站在一旁，金色的禮服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素白纖細的小腿，腳上踩著一雙細帶高跟鞋，腳踝處纖細骨感，金色的長發盤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襯得脖頸修長。
她聽見趙館長叫她，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幾步。
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被她牽著走，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都在想，這洋妞抱在懷裡該有多香。
艾米麗走到畫前，微微俯身，露出嫩白的後頸她看了一眼那幅畫，直起身來。
“我同意李首席的說法。”
趙明遠站在台上疑惑看向他二大爺。
“這真是假的？趙館長？這可是我爸找人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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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館長看著他，歎了口氣。
“明遠啊，這個確實假的。”
趙明遠愣住了。
“真的？”
趙館長點點頭，語氣很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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