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琉璃廠深處，故宮修表匠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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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京城下起了一陣淅淅瀝瀝的秋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琉璃廠後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鋥亮。
相比於主街的喧鬨，這片深藏在胡同裡的老平房區顯得格外幽靜。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煤煙味和濕潤的泥土氣息。
李然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手裡提著一個紫檀木的定製提盒。
艾米麗和蘇清寒共撐著一把透明雨傘，跟在李然身側。
今天來請人，李然特意沒開那輛招搖的邁巴赫，也沒有帶保鏢，三個人就像普通的訪客一樣，踩著積水，走進了一條隻能容納兩人並行的窄胡同。
“李爺，這位胡老爺子脾氣怪得很。”
蘇清寒壓低聲音，向李然彙報著自己打聽來的消息，“他祖上就是清宮造辦處修鐘表的，建國後進了故宮博物院鐘表修複室，乾了一輩子。退休後就在這胡同裡開了個不起眼的門臉。平時隻修他看得上的老物件，給多少錢都不好使。前幾年有個暴發戶拿了一塊幾百萬的現代百達翡麗限量版找他修，結果被他連人帶表給轟了出去，說那是‘沒有靈魂的工業流水線破爛’。”
“真正有手藝的老行家，都不缺錢，缺的是尊重和懂行的人。”李然笑了笑，並不在意。
他在胡同深處的一扇斑駁的紅漆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檻很高，門框上連個招牌都沒有，隻在旁邊貼了一張巴掌大小、用毛筆寫著“修表”兩個字的褪色紅紙。
李然收起傘，推開虛掩的木門。
一進屋，艾米麗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驚歎。
這間不過二十平米的小屋裡，三麵牆全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木製陳列櫃。
櫃子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老鐘表：有民國時期的三五牌座鐘，有清末的廣鐘，還有各種黃銅外殼的西洋懷表。
整個房間裡回蕩著成百上千個齒輪咬合的“滴答”聲，彙聚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讓人心跳都隨之平靜下來的奇異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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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混合著鐘表油、黃銅氧化和老木頭的味道，這是一種屬於時間沉澱的獨特氣息。
屋子中央的工作台前，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發花白的乾瘦老頭。
老頭右眼戴著一個黑色的修表寸鏡，手裡拿著一把極其微小的鑷子，正全神貫注地撥弄著一塊懷表的遊絲。對於李然三人的到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徹底沉浸在了微觀的機械世界裡。
李然沒有出聲打擾，而是拉過兩把竹椅，示意蘇清寒和艾米麗坐下，自己則安靜地站在工作台兩米外，耐心等待。
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小時。
直到老頭將那根比頭發絲還細的遊絲完美複位，擰上後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摘下眼上的寸鏡，這才轉過頭看了李然一眼。
“看幾位這穿著打扮，不像是胡同裡的街坊。來找我老胡，有事？”胡老爺子端起旁邊那個滿是茶垢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高碎，語氣不鹹不淡。
蘇清寒剛想開口表明天啟資本的身份，李然卻不動聲色地攔住了她。
在這種把手藝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匠人麵前，擺百億身價的譜，是最愚蠢的做法。
“胡老爺子，晚輩李然，今天登門，是想請您出山，接個斷了的精氣神。”李然語氣恭敬，用的是老北京手藝人最懂的行話。
“斷了的精氣神？”
胡老爺子瞥了李然一眼，乾笑了一聲，“小夥子，話說的倒是漂亮。但我老胡前年就洗手了，現在也就給街坊四鄰修修老掛鐘，權當打發時間。不管你是拿了勞力士還是江詩丹頓，去王府井的專賣店吧，我這伺候不了。”
“現代的工業表，自然不敢來臟了老爺子的眼。”
李然沒有廢話，直接將手裡那個紫檀木提盒放在了工作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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