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真紙假字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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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展區內的燈光調得很暗，唯有防彈玻璃展櫃內打著精準的冷光源，將每一件展品的細節放大在眾人眼前。
李然步履從容地穿行在各個展櫃之間。
周圍的歐洲貴族和收藏家們，正對著幾件精美的東方瓷器品頭論足，言語間滿是高高在上的鑒賞姿態。
走到一件標著“元代青花鬼穀子下山圖罐”的展櫃前，一位滿頭銀發的英國公爵正拿著放大鏡，對著身邊的同伴讚歎：
“看這發色，這釉麵，簡直是上帝的傑作。大英博物館裡那件，恐怕都不如它完美。”
李然原本沒打算理會，但走過展櫃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連手都沒抬，隻是偏過頭掃了一眼，語氣平淡地飄出一句：
“發色確實豔麗，可惜用的是現代伊朗進口的工業鈷料，不是純正的蘇麻離青。底足的火石紅是用噴槍烤的，溫度沒控好，邊緣還有輕微的結晶顆粒。公爵閣下，您的上帝如果懂瓷器，大概會把它砸了。”
說罷，李然根本沒理會那位公爵瞬間僵硬的表情，帶著蘇清寒和艾米麗，徑直走向了預展區最中央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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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爵愣了幾秒，隨即漲紅了臉，叫來旁邊的鑒定師一查，那鑒定師掏出高倍放大鏡看了半天，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一個小插曲，像是一陣無形的冷風，瞬間刮過了整個預展區。
原本那些還想在李然麵前端著架子的歐洲藏家們，紛紛閉上了嘴。
這位來自東方的“特邀鑒證官”，僅憑肉眼掃過的一眼，就擊碎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科學儀器鑒定報告。
李然來到了最中央的展台。
周老和卡萊爾伯爵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展櫃裡，放著那個陳舊的樟木箱子。
箱蓋敞開著，裡麵是一疊疊用麻線捆紮的賬冊，紙張泛黃，邊緣甚至有些蟲蛀的痕跡。最上麵的一本賬冊攤開著，上麵用繁體毛筆字清晰地記錄著：
“光緒二十六年，洋商史密斯購入青銅重器十二件、汝窯殘片若乾……由聚寶齋申家作保，銀貨兩訖，絕無反悔。”
這不僅僅是一本賬，這是一份“賣國契”。
一旦這份東西被確認為真跡，那麼西方列強當年掠奪走的那些國寶，就披上了一層“合法交易”的外衣。保利鼎盛如果以後想在國際上追討或者壓價回購，就會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李先生。”
卡萊爾伯爵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您擁有如此敏銳的眼力，不如替我們在座的各位掌掌眼。這份申家的曆史檔案，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周圍的媒體記者瞬間將鏡頭對準了李然。
周老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他太清楚這套檔案的底細了。
紙是晚清的老紙，墨是民國的老墨，連那箱子都是原裝的。隨便李然怎麼用顯微鏡看，用碳十四測，它在物理層麵上，就是一件“真古董”。
隻要李然點這個頭，那他就是整個國內古玩圈的罪人；如果他硬指著真東西說是假的，那在場的歐洲權威會立刻拿出一百份檢測報告，徹底摧毀保利鼎盛的公信力。
這是一個死局。
蘇清寒的呼吸微微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然的側臉。
李然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展櫃前，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紙張上，金色的微觀視界在眼底無聲地開啟。
紙張的纖維結構、墨跡滲入紙漿的深度、甚至空氣中樟木箱子散發的陳舊氣味，在這一刻，全部在李然的腦海中解構、重組。
大概過了半分鐘。
李然緩緩抬起頭，看向卡萊爾伯爵，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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