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西北狼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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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迪A6平穩地行駛在三環的高架橋上，車廂內將外麵的喧囂隔絕得嚴嚴實實。
李然靠在後排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借著車頂柔和的閱讀燈，再次將那半張發黃的拓片展開。
紙張因為保存不當，邊緣有些脆化，稍微一碰就會掉下細小的紙屑。
“李爺，這上麵的西夏文，天啟智庫的數據庫裡能匹配翻譯嗎？”
蘇清寒看著那些張牙舞爪、如同符籙一般的古怪文字，眉頭微蹙。
“不行。”李然將拓片小心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西夏文被稱為‘死文字’。當年蒙古大軍滅絕西夏，不僅屠城，連帶著把他們的文化和典籍也燒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全世界能準確破譯這種文字的學者，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機器翻譯出來的東西，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在古董行當裡，一個字的誤判，可能就會帶偏幾百公裡的定穴位置。”
“那我們找誰？”
“明天一早，去一趟琉璃廠。”李然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去找裴老。”
蘇清寒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
裴老是古文字學界的泰山北鬥，早年間在西北大漠裡蹲了十幾年，專門研究西夏和黨項族的遺存。
如今退休後，隱居在琉璃廠附近的一條老胡同裡，平時深居簡出，脾氣古怪，連故宮的專家去請教，也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北京的天空難得下起了一陣細雨。
雨水衝刷著胡同裡的青石板路，空氣中透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李然撐著一把黑色的直柄雨傘，和蘇清寒並肩走進了一條名為“鐵樹斜街”的深巷。
巷子深處，兩扇斑駁的木門半掩著。李然收起雨傘，輕輕叩了叩門環。
片刻後，一個穿著粗布馬褂、頭發花白的小老頭拉開了門
。他手裡還拿著一把澆花用的紫砂小壺，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圓框老花鏡，透著鏡片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眼。
“裴老，打擾了。我是齊老介紹來的，有點東西想請您掌掌眼。”李然語氣溫和，態度十分恭敬。
一聽是故宮齊老介紹的，裴老的神色緩和了些許，側過身讓開一條道：“進來說吧。別踩壞了我院子裡的君子蘭。”
院子不大，卻被各種花草和堆積如山的古籍塞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得仔細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走進正房的書齋，裴老在書桌後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拿出來吧。齊老頭推薦的人，手裡應該不是糊弄人的西貝貨。”
李然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將那張拓片放在了鋪著綠色毛氈的書桌上。
隻看了一眼，裴老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猛地放下水杯，一把抓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鏡，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拓片上。
書齋裡安靜下來，隻能聽到窗外細密的雨聲，以及裴老因為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裴老才緩緩直起身，摘下老花鏡，用一塊有些發黃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筆觸，這字形，是正宗的西夏皇家‘神宮字體’。”裴老的聲音因為長久不說話而顯得有些沙啞，“小夥子，這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一個西北倒鬥的把頭手裡流出來的。”李然坦然回答，“裴老，這上麵寫了什麼？”
裴老戴回眼鏡，手指顫抖著虛點著拓片上的幾個方塊字。
“這隻是一半。”
裴老歎了口氣，“西夏人信奉佛教，但也雜糅了黨項族的巫蠱之術。這段文字，是一段祈福與詛咒並存的祭文。但其中隱藏著幾句非常關鍵的地標描述。”
裴老轉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海》（西夏文漢文對照字典），翻到其中一頁，指給李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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