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老徽墨，遇水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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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南城茶貿城後巷。
這地方白天賣茶葉的商戶多，一到晚上，卷簾門一拉，整條巷子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昏黃的路燈忽明忽暗。
這種偏僻的茶樓，最適合乾那種見不得光的私下交易，就算真出了什麼岔子，跑路也方便。
李然穿著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戴著那副斯斯文文的金絲邊眼鏡，活脫脫一個剛入行、兜裡有錢但沒受過社會毒打的富二代。
付傑背著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跟在後麵，充當保鏢兼跟班。
劉老爺子走在最前麵，腿肚子有點轉筋。
三人上了二樓，推開“竹字號”包廂的門。
包廂裡烏煙瘴氣的，一個三十來歲、穿著花襯衫、留著個板寸的乾瘦男人正坐在茶桌前抽煙，這人就是大軍。
他旁邊還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胳膊上刺著青，明顯是來鎮場子的。
一看劉老爺子進來，大軍立馬掐了煙，換上了一副孝子賢孫的笑臉，迎了上來：
“劉叔，您可算來了！錢都帶來了？”
大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付傑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帶來了，帶來了。”
劉老爺子按著李然教的，指了指李然，“大軍啊，這是我遠房的一個侄子，剛從國外回來，喜歡點字畫。這五十萬有一半是他出的，今天讓他跟著長長見識。”
“沒問題！自家兄弟嘛！”
大軍打量了李然一眼，見這年輕人白白淨淨的，不像是個紮手的硬茬，心裡最後一點警惕也放下了。
他轉身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嶄新的畫匣，小心翼翼地放在茶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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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兄弟，你們上眼。這可是昨天剛從老宅的樟木箱夾層裡摳出來的寶貝！香港那位大老板開兩百萬我都沒賣，就為了成全劉叔您這幅完璧歸趙的心願！”
大軍一邊吹噓，一邊解開畫匣的係帶，把一幅卷軸在茶桌上緩緩鋪開。
畫軸展開，一幅《竹石圖》映入眼簾。
相比上午在集雅齋看到的那幅底紙，這幅畫簡直可以說是“精神煥發”。
竹葉的濃淡乾濕非常明顯，石頭的皴擦也顯得蒼勁有力。
紙張看著也是泛著微黃的古舊宣紙，甚至連邊緣都帶著那種自然風化的毛邊。
“怎麼樣？劉叔，兄弟，這墨色，這力道！鄭板橋的真跡，沒跑吧？”大軍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桌子。
劉老爺子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李然。
李然沒說話，隻是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他湊近畫麵，先是用鼻子輕輕嗅了嗅，然後又從懷裡摸出那個高倍數的帶燈放大鏡。
“兄弟挺專業啊，還帶家夥什呢。”大軍調侃了一句，一點都不心虛。
李然沒理他，直接把放大鏡貼在了畫軸正中央，一片墨色最濃的竹葉上。
在六十倍的放大鏡下，微觀世界瞬間清晰。
如果是傳統毛筆蘸著徽墨畫出來的東西，墨汁是水溶性的。
哪怕是幾百年前的老畫，墨跡在生宣紙上也會有一種自然暈散的邊緣，纖維和墨色是完全咬合在一起的。
但是，李然在放大鏡裡看到的，根本不是墨跡的暈散。
而是一粒粒極其細小的、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青色、品紅色和黃色的微小墨點！
這些墨點像是被某種機器強行噴射在紙張表麵的，浮在纖維的最上層，邊緣甚至呈現出一種生硬的鋸齒狀。
李然關掉放大鏡的燈，站起身，摘下手套。
“大軍兄弟。”
李然嘴角勾淡笑，“你說這畫，是你昨天從老宅箱子裡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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