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用舊報紙糊著。
寒風吹得報紙嘩啦啦響。
街邊的麵包店門口。
排著長達兩百多米的隊伍。
人們裹著破舊的呢子大衣，或者厚重的灰棉襖。
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地裡凍得直哆嗦。
一個戴著頭巾的老太太。
手裡死死捏著一大把麵值驚人的盧布紙幣。
紙幣的邊緣都磨破了。
她探著脖子往櫥窗裡看。
櫥窗裡空蕩蕩的，連一點麵包渣都沒剩下。
盧布貶值。
經濟崩潰。
在這個曾經強大的紅色帝國。
錢成了最沒用的廢紙。
楚滄收回視線。
他沒去找那些在黑市裡換皮夾克的小倒爺。
這種小打小鬨，入不了他的眼。
他轉身，走向貨運站的一處偏僻鐵軌。
那裡拉著生鏽的鐵絲網。
是軍管區。
兩輛綠色的烏阿斯軍用吉普車。
從雪道上開過來。
輪胎壓實了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吉普車在楚滄麵前停下。
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蘇軍將官大衣的胖子，笨拙地走下來。
他是蘇聯遠東軍區的高層買辦。
少將維克多。
維克多的將官大衣有些年頭了。
袖口磨破了邊。
肩膀上的一顆將星有些鬆動，歪向一邊。
他戴著一頂誇張的貂皮帽子。
鼻子凍得通紅。
嘴裡嚼著一塊早就沒有甜味的口香糖。
這是燕京高層用紅機專線，秘密牽的線。
維克多站穩身子。
上下打量著楚滄。
眼神裡透著一股老牌帝國軍官的傲慢。
在他眼裡。
中國還是那個落後貧窮的鄰居。
這個年輕的中國商人，頂多是拉了幾車破布和暖水瓶來換點廢銅爛鐵。
“中國人？”
維克多用俄語問了一句。
旁邊一個穿著便裝的翻譯，趕緊用中文複述。
維克多搓了搓凍僵的厚手掌。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舊煙鬥。
咬在嘴裡。
摸了半天口袋，沒掏出煙絲。
隻能尷尬地乾咬著煙鬥嘴。
“貨呢。”
維克多有些不耐煩。
“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是一堆垃圾，我現在就叫衛兵把你們趕出去。”
他肚子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嚕聲。
聲音很大。
他裝作沒聽見。
楚滄沒搭腔。
他大步走向旁邊的一節全封閉貨車皮。
那節車廂的鐵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黃銅掛鎖。
“建國。開鎖。”
楚滄下巴揚了揚。
王建國走上前。
手裡拿著一根實心鐵棍。
對準黃銅掛鎖，掄圓了胳膊。
狠狠砸下去。
砰。
鎖頭被生生砸斷。
掉在雪地裡。
王建國雙手扣住車門把手。
用力往旁邊拉。
門軸凍住了。
他憋紅了臉，大吼一聲。
車廂裡。
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箱箱綠色的鐵皮罐頭。
一直堆到了車頂。
外包裝上印著紅色的中文字。
最前麵。
擺著幾個拆開的紙箱。
露出裡麵白色的瓷瓶。
紅色的飄帶在瓶頸上纏繞。
楚滄走過去。
隨手拿起一瓶飛天茅台。
擰鬆了紅色的塑料瓶蓋。
又從旁邊的一個鐵皮罐頭裡，拉開易拉環。
刺啦。
鋁皮撕開。
一股濃烈、醇厚的醬香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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