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我不欠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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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屹站在原地，在度秒如年的沉默裡，他不敢去回味商諭柏那聲輕歎之下藏著的言外之意，更不敢去看爺爺的目光。
他慢慢繞過茶幾，輕輕坐在商諭柏身邊。
雖然從來沒有設想過會有人猜出真相，但人總是很矛盾，一瞬間從心裡泛起的並不是被戳破偽裝的不安，反而有一絲難言的欣慰。
商玄暉看著沒有說話的少年，他沉默著起身，為商諭柏倒了一杯水。
長輩在等待，不是等他盤算好解釋，而是在等待消化完自己的情緒。
但太久的沉默，叫商諭柏很難抑製自己心中的情緒。
其實從很早之前他就有這樣的疑惑：為什麼會有母親如此恨自己的孩子？
那個王素對薑屹……不能說是不好，是非常不好。
當年那個隻有桌子高的小孩，她就忍心看著他餓著肚子，將他趕到街上。
可一旦發覺是因為薑屹並不是她的孩子，一切就又說得通了。
“私生子的名頭戴得不難受嗎？”商諭柏在第五聲歎息後，還是帶著他的不解：“孩子，為什麼要受這些白眼呢？”
在這一瞬間裡，薑屹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很多畫麵。
前世那些種種狼狽，最後定格在一紙黑白的訃告裡。
薑屹深呼出一口氣：“做薑家子弟就很好嗎？”
白緒說得對，他真的有點反駁型人格，哪怕明明沒有這個意思，但這句話以這樣反問的語氣說出，實在難以掩飾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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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玄暉皺眉裡，在商爺爺的沉默中，他意識到了自己這話語氣很不好。
但他不知道要怎麼挽救，隻能低頭沉默。
商諭柏又是一聲歎氣，他沒有正麵回應薑屹的那個反問，隻是無奈與痛心很難掩飾：“小屹……”
“爺爺，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私生子，”薑屹收了收自己的情緒，朝著商諭柏坦誠：“我也不希望被薑家人接納。”
“可是……”一旁的商玄暉微微啟齒。
薑屹知道他要說什麼，當下朝著商玄暉輕輕搖了搖頭：“爺爺，我的人生不需要薑家少爺這個身份來點綴，也不希望血緣親情來拖累。”
這句話輕輕從嘴裡說出的時候，居然沒有一絲波動。
“薑屹，那是你應得的。”商玄暉站在大人的角度，緩聲開口，打算相勸少年意氣。
但他不明白，撐著少年說出這些話的從來不是不經世事的意氣，而是兩世而來的仇恨，是以賠上他自己性命與前途的血仇。
每個人都有接受他人善意的權利，但也都有放不下過往的權利。
他感恩著現在每一個為他著想的人，但這還達不到放下。
在商玄暉的目光中，薑屹再次搖了搖頭：“商伯伯，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也很明白，您說的那所謂應得，我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上輩子是命。
這輩子，恐怕是受家族操控的未來。
“自我呱呱落地，而今十六年，”薑屹低歎一聲——哪怕是父精母血，哪怕是生恩性命……我也還過了。
“我不欠他們的。”
商玄暉從事教育事業許多年，聽過很多下麵彙報上來思想極端孩子的話語，他自己親生的那位放狠話的時候說過比這個更中二的都不奇怪。
但他卻很意外的，並不覺得薑屹是在放狠話。
“我以為，你當初在薑家老爺子壽宴上獻字，是想借此融入薑家。”在沉默中，商諭柏又是一聲歎息：“看來，是我誤會你的用意，讓薑霆君注意到你了。”
薑屹低斂眼眸：“薑家祖父，是當時…我破開困局，求一線生機唯一的機會。”
若不是那一步走對了，現在的他恐怕不會比上輩子好到哪去。
“爺爺，替我保密。”薑屹將那渴求的目光落在了商諭柏身上：“拜托了。”
夏日的空調還是那麼涼，但落在商諭柏心裡的確實一股後怕的寒，他不敢想象薑屹到底經曆了什麼才會這麼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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