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那年，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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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傳訊告知目前隊內最高席位的鬆本亂菊自己的行蹤後，直接去了通往現世的穿界門。
守衛的鬼道眾看到他出示的通行許可時明顯愣了一下——十番隊隊長親自去現世，這種情況確實不常見。
但總隊長的印章在上麵，守衛沒有多問，打開了穿界門。
穿界門在鏡麵前緩緩展開，現世的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那是和屍魂界完全不同的空氣，更稀薄的靈子，更混亂的氣息，帶著人類世界的喧囂和虛的殘渣。
鏡站在門前。
藍色的長發被門縫裡的風揚起，在身後緩緩飄動。
誌波一心還活著。
鏡知道這一點。
但作為什麼都不知道的十番隊隊長朝霧三日月，為了生死未卜的副隊長，他有必要走這一趟。
鏡踏進了穿界門。
身後的門緩緩合攏，屍魂界的空氣被隔絕在外麵。
麵前展開的是現世的夜空——鳴木市的方向，再往前是空座町。
鏡的現世之旅時限是七天，這七天他要好好地在現世走走，就當是休假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現世了。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這裡還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的天空沒有這麼乾淨。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腐穀的氣味，遠處的田地有大片的龜裂和荒蕪，道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人影出現，也是佝僂著背緩緩挪動，臉上帶著浮腫和空洞的神情。
哭聲時常響起，卻不是嚎啕，而是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嗚咽，為了節省身體能量而拚命壓抑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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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更是可怕——月光照亮每一張凹陷的臉頰，照亮每一雙凸出的眼睛，照亮那些在牆角蜷縮成一團、再也站不起來的身影，像是某種無聲而巨大的審判在檢閱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難。
那是饑荒時期的現世。
鏡記得很清楚。
那是近二百年前的事情，彼時他還是三番隊的隊長。
火山噴發的灰燼遮蔽了天空，連續數年的低溫與欠收讓整個東北至關東地區的農田顆粒無收。
人們吃光了存糧，吃光了樹皮草根，最後開始吃觀音土——腹脹如鼓，卻在幾天內活活餓死。
路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無人收殮，因為活著的人連掩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番隊負責支援，現世死亡人數太多，駐紮現世的死神忙不過來，總隊長便派遣三番隊來到現世支援。
任務不僅僅是魂葬那些亡魂，有些魂魄在執念中漸漸扭曲，生出虛化的征兆，他們還負責清理新生的虛。
鏡和當時的隊士們一起，用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將方圓數百裡的亡魂全部送走。
在那兩周裡，他親眼目睹了太多他不願意回憶的畫麵。
路邊捧著空碗再也沒有放下手臂的老人，水井邊因爭搶最後一口渾濁泥水而雙雙倒下的兄弟，還有那些在母親乾癟的懷抱裡安靜睡去、再也沒有醒來的孩子。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難以直視的景象。
最讓他感到喉嚨發緊的，是那些深夜裡的火光——不是炊煙，不是取暖，是有人在偷偷煮著什麼。
第二天天亮，灶台邊隻剩下幾根不屬於任何牲畜的細小骨骼。
偷竊成了日常，搶米發生在每一個仍有存糧的富戶門前，鄰裡之間為了半塊糠餅反目成仇。
人相食的事，他親眼見過不止一次。
那些魂魄在死後仍然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愧怍，低著頭不肯看他的眼睛，仿佛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可他們明明隻是為了活下去。
沒有戰爭，沒有軍隊，沒有陣線分明的前線與後方。
這場災難比任何戰爭都要沉默，也比任何戰爭都要徹底——它不靠刀劍殺人，它靠的是讓一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和身邊的人一天天耗儘，直到什麼都剩不下。
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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