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門拒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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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元年，三月初二，晴。
京城的春天來得遲。
進了三月，護城河邊的柳樹才將將抽出嫩黃的芽苞，運河上的冰層也才化了沒幾日，河麵上零星漂著幾塊薄薄的碎冰，被南來北往的貨船碾過，哢哢地碎成更小的碴子，在混著泥沙的河水中明晃晃地打著旋。
城門前十裡官道上，從昨日夜裡就陸陸續續有百姓聚集了。
他們裹著厚厚的棉襖，頭上包著粗布巾子，有提著竹籃賣胡餅的，有扛著孩子看熱鬨的，也有不少是城外村鎮裡趕來瞧稀奇的閒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官道儘頭張望著，嘴裡嘰嘰喳喳地議論不休。
“你們說那西梁公主真長那麼好看？聽說在西梁那地方，人家叫她‘塞外第一美人’。”
“何止好看？我二叔在會同館當差，前兒個送水進去，遠遠瞧了一眼那個什麼平西郡王，那叫一個凶神惡煞，臉上還有刀疤呢。
公主能有這麼個叔父，能是善茬？我看啊，這哪是來和親的，分明是來給黎王殿下添堵的。”
“也不能這麼說。黎王那是什麼人物？先帝的親弟弟，宗室裡出了名的溫雅人。
這門親事真要成了，以後西梁和大齊做了親家，邊關也少打幾場仗不是？
對咱們平頭百姓來說，那是好事。”
“好事？嘿嘿，你瞧瞧城牆上的布防，羽林衛都調來了，黑甲軍也增了兩哨。這叫好事？我瞧著像要打仗。”
百姓的議論聲順風飄上城樓，又順著城磚的縫隙掉下去，碎在護城河的冰水裡。
城樓之上，守城將領趙虎按著腰刀來回踱步，鐵甲上的銅釘在日頭下閃著沉悶的光。
他今日天不亮就接到了上頭的命令，說西梁公主今日抵京，務必做好防務，不使出半點岔子。城門口已經清出了兩條通道，一條走使團，一條通百姓，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刀戟林立，寒光凜凜，將這座大齊國門的威嚴端得十足十。
可日頭升了又落，從卯時到辰時，從辰時到巳時，官道儘頭始終不見車馬的影子。
有消息說，西梁公主的車駕在城外三十裡亭歇下了，不走了。
又有人來報，說公主派人傳了話，若黎王殿下不親自出城相迎，她便不進城。
和親的隊伍就在三十裡亭紮營，什麼時候見了黎王，什麼時候再起駕。
這消息傳到宮中的時候，薑雲嫣正在乾元殿的暖閣裡逗孩子。
小皇帝已經快四個月了，養得白白胖胖的，像一截剛出水的嫩藕。
他如今能吃能睡，精神頭也好，醒著的時候兩隻小腿蹬來蹬去，小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偶爾還會笑，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露出粉嫩嫩的兩排牙床，活像一尊小彌勒。
薑雲嫣把他抱在腿上，一隻手托著他圓鼓鼓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捏著一隻棉布老虎在他眼前晃，嘴裡不緊不慢地學了兩聲虎叫，逗得小家夥眼睛都直了，興奮得兩條小短腿直跺，小手一張一合地朝那布老虎抓去，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把薑雲嫣的袖口都打濕了一片。
春鳶站在旁邊，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慈母模樣，心裡頭百感交集。
這些日子朝裡朝外的事一樁接一樁，先是聞太妃搞出個遺腹子，又是西梁公主來和親，換作旁人早該焦頭爛額了，偏生太後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還有閒心逗孩子。
“娘娘。”王德安在簾外輕聲道，“宮外剛傳來的消息，西梁公主在三十裡亭駐馬不走了，說要黎王殿下親自出城相迎才肯入城。”
薑雲嫣手裡的布老虎停了停。
“黎王去了嗎？”
“黎王府半點動靜都沒有。聽人說，黎王殿下今日連門都沒出，府中下人傳出來的話是‘抱病未愈，不便出行’。”
薑雲嫣彎起嘴角，將布老虎往小皇帝手裡一塞，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口水，慢悠悠地道：“他倒是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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