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
“別怪老子翻臉無情,回去賞你五十軍棍,剝了你的皮!”
一旁凍得縮成一團的劉軍需官苦著臉,賭咒發誓:
“大人!借卑職十個膽子也不敢拿軍機大事開玩笑啊!”
“真是活的!那綠葉子水靈得都能掐出汁來!您親眼瞧瞧就全明白了!”
說話間,戰馬在祝家大院門前轟然停下。
緊閉的黑漆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
商渡一身低調奢華的玄色錦袍,立在門內,手持氣死風燈,躬身行禮:
“天下第一閣商渡,恭迎沈大人大駕光臨。”
沈千總翻身下馬,重重哼了一聲,大步踏入大院。
然而,當他跟著商渡跨入正堂大門的那一刻。
厚重遮風的氈簾被掀起。
一股難以言喻、撲麵而來的滾滾熱浪,伴隨著濃鬱霸道的鮮香之氣,瞬間將門外的冰寒徹底撕得粉碎!
沈千總整個人猛地刹住了腳步。
屋內的火炕燒得滾燙,四周連著生鐵管道的水汽氤氳蒸騰,溫暖得仿佛直接跨越了季節,一腳踏進了江南溫軟的陽春三月!
但真正讓這位殺伐果決的鐵血將領當場石化的,是堂屋正中央那張巨大的八仙桌!
桌子正中央,架著一隻擦得鋥亮如金的九孔紅銅大火鍋。
濃白醇厚的骨湯在銅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著雪白的浪花,枸杞、紅棗和蔥白在湯麵上歡快地打著旋兒。
而在銅鍋的四周。
戎策切得薄如蟬翼、紅白相間、堆疊如雲朵般的鮮嫩羊肉卷,散發著誘人的肉香。
但沈千總的目光,甚至連一寸都沒在肉上停留!
他的眼珠子,死死、直直、近乎癲狂地定格在銅鍋周圍那一圈巨大的青花瓷盤上!
那是一片在極寒絕境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間幻境!
一整盤切成薄片、鮮紅如血玉、表麵撒著一層薄薄白糖的鮮番茄!
一整盤翠綠欲滴、帶著天然水波紋理、鮮嫩得仿佛剛剛自雨後采摘的生菜葉!
一整盤被切成齊整小段、菜幫瑩白如雪、菜葉碧綠如翡翠的極嫩小白菜心!
不僅如此,在旁邊的白瓷碟裡,還擺著幾個剛剛從炭盆灰燼裡扒出來、烤得焦香四溢、金黃軟糯的糖心紅薯!
赤紅、嫩綠、翠玉、流金!
這絢爛奪目、生機盎然的色彩,在常年隻有黑白兩色、隻有冰冷死寂的北淵冬夜裡。
如同一柄重若萬鈞的攻城巨錘,狠狠砸在了沈千總的靈魂深處!
沈千總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粗糙的眼角,以為自己是在寒風裡凍出了幻覺。
“這……這是……”
這位曾在屍山血海裡砍殺三天三夜、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七尺軍漢。
此刻雙腿竟然有些發軟,手指劇烈地顫抖著,指著那一盤青翠欲滴的生菜,嗓子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
“青菜……活生生的鮮青菜?!”
祝驚月坐在主位旁的雕花椅上,今日穿了一件極襯氣色的月白小襖。
見沈千總這副神魂顛倒的模樣,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伸手虛引:
“北淵天寒地凍,也沒什麼好招待大人的。”
祝驚月眼尾微挑,笑容明媚得如同一縷破開烏雲的春光:
“幾樣剛從後院地裡現拔的小菜,配上一壺滾燙的濁酒。沈大人若是賞臉,便請入座嘗嘗鮮吧。”
沈千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動腳步坐到桌前的。
大堂裡的熱氣熏得他眼眶陣陣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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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的銅鍋翻滾著白色的熱浪,那股專屬於新鮮泥土與綠葉植物的清甜香氣,拚命往他的鼻子裡鑽。
“千總大人,請。”
商渡提起酒壺,為他斟滿了一杯琥珀色的溫熱烈酒。
燕辭舟靜坐一旁,清冷的鳳眸微抬,神色平靜地頷首示意。
沈千總喉結艱難地上下聳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一盤盤泛著清脆水光的生菜與小白菜,顫抖著伸出滿是刀疤與凍瘡的右手,拿起了那雙沉甸甸的象牙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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