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桌下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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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相貼的刹那，一股純粹而霸道的溫熱，順著燕辭舟冰涼刺骨的經脈狂湧而入。
那不是渾厚的內力，而是一股鮮活、熾烈，帶著蓬勃生命力的溫度。
燕辭舟體內原本暴戾衝撞的真氣，像是驟然遇上了定海神針，猛地一滯。
桌麵上，氣氛原本緊繃得宛如拉滿的弓弦。
祝驚月卻神色如常，右手握著竹筷，極其自然地伸進大鐵鍋裡，撈起一大筷子吸飽了肉汁的紅薯粉條。
“啪嗒”一聲，那堆油亮噴香的粉條穩穩當當落進了戎策的大海碗裡。
“發什麼愣呢？”
祝驚月眼皮都沒抬，嘴角還噙著一抹慣常的漫不經心：“鍋裡肉多的是，搶著吃才香，瞧你那點出息，趕緊吃你的粉條。”
戎策被碗裡的熱氣一熏，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看祝驚月，又偷偷瞄了一眼垂著眼睫、渾身僵硬的燕辭舟，大嘴一咧，含混不清地應道：“哎！吃！老子這就吃！”
桌麵上風平浪靜，歡聲笑語似乎在一瞬間又被拉了回來。
可桌子底下，兩人的手卻死死扣在一起，皮肉相貼，不留一絲縫隙。
祝驚月掌心生著一層握刀磨出的薄繭，微糙，卻滾燙得驚人。
她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攏五指，指尖近乎粗暴地嵌進他的骨節間，硬生生將他掌心裡滲出的冷汗與血汙，一點點渡到自己手心裡。
燕辭舟渾身顫抖得厲害。
他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眼前那片由冰雪、殘廢、恥辱構築的血色地獄，正被手心裡那團灼人的烈火瘋狂灼燒。
他不配……
他這樣泥足深陷的人，真的配握住這隻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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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察覺到了他內心的退縮與自厭，身側的少女微微側過身子，佯裝傾身去盛湯。
烏黑柔順的發絲輕輕擦過燕辭舟的耳廓，帶來一陣極淡的草木藥香。
接著，一道極低、極軟，卻又重若千鈞的嗓音，貼著他的耳畔悄然響起：
“燕辭舟，大燕的皇宮是個冰窖，但北淵的家永遠是熱的。”
燕辭舟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鑿了一下，驟然停跳。
祝驚月手上微微發力，捏得他指骨生疼，聲音裡帶著末世殺神獨有的狂妄與篤定：
“隻要你活著，來年春天，冰雪消融之際，我一定讓你重新站起來。”
“轟——！”
仿佛九天驚雷驟然劈開無邊寒夜！
燕辭舟腦海深處那座冰封了整整三年、由極度自卑與刻骨仇恨鑄就的冰山，在這一刹那，轟然坍塌碎裂！
重新……站起來？
不是像狗一樣在泥濘裡苟延殘喘，不是坐在輪椅上看著旁人為他拚命，而是堂堂正正地站直身軀，站在她的身前！
她知道他的痛，她看穿了他所有的狼狽與絕望，可她沒有嫌棄，沒有憐憫，而是給了他一個家，許了他一個春天。
燕辭舟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那股毀滅一切的瘋狂暴虐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出的濕意，一點點染紅了那雙清冷孤絕的鳳眸。
他沒有抽回手。
下一刻，他用儘了全身殘存的力氣，反手狠狠扣住了祝驚月的手掌！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兩人的骨頭揉碎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皮肉，像是在茫茫苦海中抓住了唯一能救贖他的神明。
他抬起頭，定定地凝視著祝驚月側臉的輪廓。
那雙曾經滿是陰鷙與死寂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不再是困獸瀕死前想要將光芒據為己有的偏執占有，而是將自己的靈魂、信仰、乃至整條性命，儘數奉上的極度虔誠。
桌麵上，樓折竹默默收起了指尖那枚冰冷的銀針。
他夾了一筷子酸菜放進嘴裡，眉頭擰成一團，小聲嘟囔：“嘖，酸死了，這廚子怕是把醋壇子給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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