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對賭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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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飛雪中,商渡緩步走出。
他穿了一件半舊不新的灰鼠皮短裘,指間扣著一根細長的炭筆,手裡托著一遝厚實泛黃的生宣。
那張斯文俊秀的臉上,掛著商賈特有的和氣笑意,眼神卻在雪光下透著徹骨的涼意。
“村長大人當真爽快。”
商渡推了推鼻梁,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主顧話家常:
“不過在商言商,咱們流放犯人雖命如草芥,可大燕律法在上,白紙黑字寫得分明,才算兩相情願不是?”
劉瘸子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吐掉嘴裡的草根:
“少跟老子拽文嚼字!寫!趕緊寫!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秀才手能寫出朵花來!”
商渡也不惱,微微一笑,反手將宣紙鋪在身旁冰冷的石碾上。
炭筆飛動,在粗糙的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一份看似尋常、實則處處是絞索的對賭死契便落了成。
商渡作為曾經天下第一錢莊的幕後執掌者,天底下沒有比他更懂律法漏洞的人。
契約起首,引了大燕律《邊鎮流徙安置條例》第三卷第七條,將這場私下交易冠冕堂皇地包裝成了“民間自發紓困互助”。
正文更是條理清晰:
以五百斤雪豬王一頭,外加二十張完整雪狼皮為貨資;
質押村長劉德貴名下肥田三十畝、倉儲粟米良種一千斤整;
字據一成,倉匙與地契即刻交割,入夜開倉驗糧。
最毒辣的,是商渡在最後附著的那一行蠅頭小字。
那是極嚴苛的懲戒條款:
凡有一方生悔意、毀約背諾、或以武力構陷奪物者,除抵押之產全數充公歸受害方所有外,背諾者全家男丁,須自願斷去右手腕筋,以償違約之資,且永除北淵流民籍!
字字誅心,無懈可擊。
“村長大人,您請過目。”
商渡雙手奉上紙張,笑得眉眼彎彎,人畜無害:
“若覺得無誤,按個手印,咱們便算錢貨兩訖。”
劉瘸子斜著三角眼掃了一遍。
他就認得幾個大字,認出“雪豬五百斤”、“良種一千斤抵押”,心裡的火熱早就壓不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至於後頭密密麻麻的小字?
劉瘸子心底冷笑連連。
讀書人的窮酸毛病!
字寫得再漂亮又能頂個屁用?
等今晚老子帶人摸進院子,把你們的腦袋全擰下來,這爛紙片丟進灶膛裡,連半點灰都剩不下!
死人,難道還能去衙門告狀不成?!
“行了行了!廢話真多!”
劉瘸子大手一揮,甚至懶得找印泥,直接抽出腰間生鏽的匕首在拇指上一劃!
鮮紅的血珠子瞬間冒了出來。
“啪!”
一聲脆響,一個血淋淋的大拇指印,結結實實地蓋在了宣紙落款之上!
“拿去!”
劉瘸子獰笑著將紙拍在商渡懷裡,順手從破羊皮襖貼身內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黃紙,還有一把生滿銅綠的厚重鐵鑰匙。
“這是三十畝上好黑土地的地契!這是村頭大倉的鑰匙!”
他把東西往雪地上一扔,迫不及待地衝著身後的三四十個地痞青壯吆喝:
“弟兄們!還愣著乾啥?把這頭大肥豬給老子抬走!今晚全村開葷!”
幾十個地痞歡呼一聲,拿著繩索木杠蜂擁而上。
然而,當他們七手八腳地衝到爬犁前,試圖將那頭巨大的雪豬王抬起來時,臉色卻全變了。
五百多斤的凍肉,結結實實地凍在兩寸厚的實木大爬犁上,沉得如同一座鐵錠。
四五個漢子憋得滿臉通紅,青筋暴起,爬犁在雪地裡竟然紋絲不動!
“一群廢物!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劉瘸子氣得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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