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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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真正來的標誌,是北邊花圃的保溫棚頂上積了第一層雪。
沐桉那天早上拉開窗簾,看見窗外一片白。院子裡的草坪沒了,覆著一層均勻的、沒有腳印的新雪,厚薄剛好沒過鞋麵。保溫棚的透明薄膜上堆了一掌厚的積雪,把整片花圃壓成一個軟綿綿的白色拱包,隻從側麵透出裡麵隱約的綠影。
他穿好外套跑到樓下推開門,冷空氣撲麵而來,凍得他縮了一下脖子。但腳步沒停,踩著雪咯吱咯吱走到花圃邊上,蹲下來扒開保溫棚邊緣的雪,探頭往裡看。棚內溫度比外麵高不少,雪沒有化,但也沒有凍實,薄膜內側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順著弧度滑落下去。那排桔梗安安靜靜待在原地,葉子被保溫棚護著,綠得還算鮮亮。
他放心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雪還在下,不大,細細碎碎地從灰白色的天空往下飄,落在他的頭發和肩膀上。他伸出手掌接了幾片,看著雪花在掌心溫度裡慢慢化成小水珠。
"不冷嗎?"身後傳來聲音。
沐桉回頭,墨霆琰站在門廊底下,今天沒穿外套,就一件深色毛衣,顯然是從車上下來就直接進來了。他肩膀上還留著一點沒撣掉的雪粒。
"不冷。"沐桉把手縮回口袋裡,"花圃好好的,雪沒壓壞。"
墨霆琰從門廊走下來,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他走到沐桉身邊,低頭看他凍得微微泛紅的鼻尖和耳朵尖,伸手把他外套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帽子邊緣的絨毛蹭到沐桉的睫毛,他眨了兩下眼睛,仰起臉看著墨霆琰。
"墨哥哥,今年冬天會下很多雪嗎?"
"天氣預報說會。後麵幾天還會有更大的。"
"那花圃裡的花會不會悶壞?保溫棚一直蓋著的話,它們會不會透不過氣?"
墨霆琰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握了一下,指尖冰涼的,又給他塞回口袋。"不會。保溫棚白天會掀開一條縫通風,晚上再合上。我安排了人每天來看。"
沐桉低頭踩了一腳麵前的雪,鞋底陷下去一小塊。"你安排得好細,"他悶悶地說,"比我自己想的還細。"
墨霆琰沒有接這句話。他站在沐桉身側,兩個人並排踩在雪地裡,看著花圃那個被雪覆蓋的白色拱包。風偶爾卷起一些雪粒,在兩個人之間打著旋飄過去。
遠處別墅二樓的窗戶裡,沐敘然站在窗簾後麵,一隻手搭在窗台上,看著樓下雪地裡並排站著的兩個人。他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放下來,轉身去翻書包。書包夾層裡有一張新的紙條,是昨天課間陸明塞進來的,上麵寫了一個字——"等"。
他把紙條又看了一遍,點了打火機燒掉了。紙條蜷縮成灰燼落在垃圾桶裡,細碎的黑色紙屑輕輕晃動了幾下,沉到了桶底。
樓下,沐桉和墨霆琰已經回到了門廊裡麵。沐桉的帽簷上積了一小層雪,正在往下滴水。墨霆琰伸手把他帽子摘下來拍掉雪,又重新給他戴好。沐桉任他擺弄,低頭把腳上沾了雪的鞋在門墊上蹭了蹭。
"墨哥哥,下午你還走嗎?"
"不走。午飯在這裡吃。"
沐桉的眼睛在帽簷下麵彎了一下,轉身跑進客廳裡,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暖氣片旁邊晾著,然後跑到廚房門口探了半個腦袋進去:"媽媽,墨哥哥中午留下來吃飯。"
寧南嵐正在切菜,回頭看見門口隻露出一個腦袋和兩隻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知道了,加雙筷子。你幫他問問有什麼忌口。"
沐桉縮回腦袋跑回客廳,站在墨霆琰麵前一本正經地問:"墨哥哥你忌口嗎?"
"什麼都吃。"
沐桉滿意地又跑回廚房門口:"他說什麼都吃。"
墨霆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回跑了兩趟,跑完第三趟的時候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扶著沙發扶手站著,胸口微微起伏。墨霆琰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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