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別怕，我不是來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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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誠從李德勝的辦公室出來，就直接往剛才陳玉萍縫麻袋的牆根方向走。但到了那兒，他隻看見幾摞疊得整整齊齊的麻袋靠在牆邊，卻早已不見了她的身影。
他拿了一個縫補好的麻袋到手裡，看到針腳細密齊整，不禁暗暗讚賞這手藝。
這時，他看見一位大爺正在不遠處蹲在地上捆麻繩，便走了過去。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 周明誠語氣客氣地問：“剛才在那兒縫麻袋的那位女同誌，她去哪了？”
這位大爺正是糧站負責物資管理的王大爺，他抬頭一看是剛才從上麵糧食局來的周科長，連忙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哦，周科長啊，你說玉萍吧？嗨，剛才還在這兒呢，乾著乾著活突然說頭暈，我瞅她臉色有點白，嘴唇也沒血色。
這天頭毒得很，我尋思別是中暑了，就讓她趕緊回家歇著去了，還叮囑她要是難受就去站裡的衛生室瞧瞧，那孩子也沒去，就說回家躺躺就好，硬撐著回家去了。”
周明誠的眉頭一下就皺緊了，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她看著很不舒服？怎麼不叫個人陪著回去？”
“這姑娘實誠，從來不愛麻煩人。” 王大爺歎了口氣，“她在家就要乾很多活，聽說早上是家裡第一個起床乾活的，晚上也是在河邊最後一個洗好衣服回家的。另外，隔三差五地還要來站裡縫七八個小時麻袋，手都勒得通紅，也沒喊過一聲累，今天說不舒服，指定是身體真扛不住了。”
周明誠沉默了一會，問：“大爺，您知道她家在哪嗎？”
王大爺愣了一下，眼神裡多了幾分狐疑，上下打量了周明誠幾眼。心想這小夥子年輕英俊，又是縣裡的乾部身份，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一個乾零活的小姑娘來了？
但他也沒多問，指了指南邊的方向說：“就在南關糧站家屬院後頭的土坯巷，進去數第三家就是，門口有棵老槐樹，挺好認的。她爹是陳書平，也是咱們站上的老工人了。”
“曉得了，多謝大爺。”
周明誠道了聲謝，轉身快步走到自行車旁，跨上二八大杠就往南邊騎。腳下蹬得比來的時候也快了不少，風刮過耳邊，他心裡莫名地有點亂。
他本來隻是想找到那位姑娘，確認她的身份，然後問問那天她頂替李秀芬去公園相親的原委，可一聽說她不舒服，滿腦子就隻剩下了擔心。
那天公園裡安安靜靜聽他講戰友故事的姑娘，眼神乾淨得像山泉水，原來私底下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 乾最累的活，掙最少的錢，而且生病了連衛生室都舍不得去。
順著土路騎了七八分鐘，周明誠找到了土坯巷。巷子不寬，兩邊都是土坯牆的院子，他數到第三家，果然看見門口立著棵老槐樹，樹枝都快伸到牆外頭了。
他剛把車支在牆邊，正準備抬手敲門，就聽見院裡傳來一陣尖利的女人罵聲，隔著薄薄的土牆聽得清清楚楚。
“你個死丫頭！我看你就是裝病偷懶！還沒到中午就往家一躺，今天才縫了幾個麻袋，賺了幾分錢？你倒好，說不舒服就回來了？我養你這麼大是讓你享清福的嗎？”
“你哥過幾個月就要畢業回來了，訂婚的彩禮錢還沒湊夠，你不趕緊去掙錢，在家裝死是不是？
我告訴你陳玉萍，別給我耍這些小心眼，趕緊起來回糧站去縫麻袋。再不去看我怎麼收拾你！喪門星一樣的東西，乾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女人的罵聲又尖又利，一句接一句，沒半點停歇的樣子。
周明誠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後，大概聽明白是陳玉萍的媽在罵她。他的拳頭不禁握緊了，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他不是沒見過重男輕女的人家，可沒見過親媽把女兒罵得這麼難聽的，還是在女兒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胸口悶得慌，像塞了塊濕土坯似的，沉甸甸的難受。
院裡的罵聲還在繼續，中間夾雜著幾句更難聽的數落。周明誠實在聽不下去了，抬起手，咚咚咚地敲響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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