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次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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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坐了一會，周明誠似乎想到了什麼，站起來走到自行車旁邊，從前筐裡拿出個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布包，遞到陳玉萍麵前。
“給你的。”
陳玉萍愣了愣，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啥呀？我不能再要你的東西了。”
“不是啥貴重物件。” 周明誠把布包往她手裡塞了塞，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頓，又飛快地收回手，“你先打開看看。”
陳玉萍看著周明誠一臉認真的樣子，就接過了布包。
她捏著油紙包的邊角，慢慢掀開。
最上麵躺著一本嶄新的《服裝裁剪入門》，藏藍色的封皮壓著細密的紋路，邊角挺括，連一點折痕都沒有，散發著新華書店特有的油墨與紙張混合的清香味。
書下壓著三張平平整整的一塊錢紙幣，還有用油紙裹得嚴實的半斤全國糧票，票麵上的花紋都很齊整。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又大又圓：“這咋行？書你拿回去，錢和糧票我更不能要。”
“不，你聽我說。” 周明誠似乎早知道她的反應，解釋道，“書是我特意從新華書店為你挑選的，最新版的入門書，裡麵圖樣全，步驟畫得細，你零基礎也能看得懂。我打聽了，好多縣裡縫紉社的學徒都用這本。”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看你裁帆布、縫麻袋都比別人齊整，手穩，心也細，學裁剪肯定上手快。總縫麻袋不是長久法子，多學門手藝，以後路子也寬些。”
錢和糧票他也早想好了說辭：“這錢是這批工具袋的預支補貼 —— 局裡對外包活都有這規矩，工期超過半個月的先支三成，不是我單獨給你的。你一個大姑娘家，手裡也需要留點零錢，想買啥就買，不用老交給你娘。”
陳玉萍指尖撫過嶄新的書封，光滑的紙麵蹭過她指腹的薄繭，帶著點微涼的油墨香。
長到十九歲，她從來沒有過一本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嶄新的書。小時候上學用的課本，是哥哥用完傳給她的，封皮磨破了，內頁寫滿了字；平日裡連看個連環畫，也都是蹭李秀芬的。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跟縫麻袋、燒火做飯、洗衣服綁在一起了，從來不敢想，還能有一本專門教她學手藝的新書。
眼前這個男人，不僅護著她的尊嚴，還悄悄替她想著以後的路怎麼走。
他不是一時興起的憐憫，是真的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人，盼著她好，盼著她能有自己的本事。
“我……” 她鼻子有點酸，垂著眼簾，聲音細細的發顫，“我以後會好好做工具袋的，也會好好學…… 不會讓你白費心。”
“傻話。” 周明誠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握著書、微微顫抖的手，看著她那手背上淺淺的麥麩印，還有指腹上被麻線勒出的紅印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剛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陳玉萍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縮，手裡的油紙包差點掉在地上。
可他的手掌很大，帶著常年握槍、握車把磨出的薄繭，溫熱又乾燥，輕輕攏著她的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量。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感覺快要停止了。
長到十九歲，她從來沒跟男子挨得這麼近過，更別說牽手。
指尖發麻的感覺順著胳膊一路竄到心口，撞得她心臟咚咚狂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的耳根子也唰地燒了起來，連帶著臉頰、脖頸都燙得厲害，像被正午的日頭直直曬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感覺到那層薄繭蹭過她手背的微癢，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一點點滲進她的皮膚裡。
她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自己這雙手，天天縫麻袋、搓衣裳、燒火做飯，糙得很，指腹全是硬繭，指節也因為常年乾活比尋常姑娘粗些，哪比得上人家城裡姑娘細皮嫩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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