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布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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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出征後，許從霜的日子忽然空了下來。
從前她每天的事：練槍、教安青認字、去妹妹家串門、和裴明遠鬥嘴，日子過得滿滿當當。如今她依然做著這些事，但心裡總有一塊地方懸著，做什麼都有些心不在焉。
早上練槍的時候，她總會下意識地往城門的方向看一眼。晚上哄安青睡覺的時候，她會多問一句“外祖父今天有沒有寄信回來“。
裴明遠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他隻是每天下衙回來，都會帶一份最新的軍報給她。
這天傍晚，他把一份軍報遞到她手裡：“北境的。首戰告捷，你爹帶兵奪回了一座城。”
許從霜接過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父親在信裡寫得簡單：“首戰大捷，勿念。”短短六個字，她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才把那顆懸著的心放回去一點。
她抬頭看著裴明遠：“你怎麼拿到軍報的？”
“你夫君在大理寺，別的本事沒有，打聽點消息還是可以的。”他在她旁邊坐下，“以後每天的軍報，我都會想辦法給你帶一份。”
她看了他片刻，低聲道：“……謝謝。”
“跟我還說謝？”他伸手把她手裡的軍報拿過來疊好，“你爹是名將，北境是他的地盤，他會沒事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那天夜裡，安青睡著後，許從霜一個人去了書房。
她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書架前，在最底層抽出一個陳舊的木匣子。匣子沒有鎖，她掀開蓋子，裡麵放著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那是北境的布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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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出征前，把這卷圖交給了她。他當時的話還在她耳邊回響：“從霜，這卷圖是我當年打北境的時候親手畫的，哪裡是險關，哪裡能屯兵，哪裡適合設伏，都標得清清楚楚。爹不在的時候，你收好它。”
她當時還想推辭：“爹，我留著這個做什麼？”
“做個念想。”許經武拍了拍她的手，“萬一，萬一爹有個閃失，你拿著這卷圖，北境舊部認圖認人，不會難為你。”
她當時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此刻她坐在書房裡，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慢慢展開那卷布防圖，圖上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但每一處標注都清晰工整，是父親一筆一劃畫上去的。
她的手指沿著圖上的路線緩緩劃過，仿佛隔著這張羊皮紙，看到了父親當年在北境沙場征戰的歲月。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許從霜沒有抬頭：“你怎麼還沒睡？”
“看你書房亮著燈，過來看看。”裴明遠走進來，在她旁邊蹲下，目光落在那卷布防圖上，“你爹畫的？”
“嗯。出征前給我的。”
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那卷圖，沒有評價圖上的軍事部署，隻問了一句：“他畫這張圖的時候，費了不少心思吧？”
“……嗯。他說他畫了整整一個月。”
“那就好好收著。”他說，“你爹把它交給你，是信你。別辜負他這份信任。”
許從霜低頭看著那卷圖，指尖輕輕撫過圖上“北境“兩個字。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裴明遠。”
“嗯。”
“我爹說，萬一他有閃失，讓我拿這卷圖去北境，北境舊部認圖認人，不會難為我。”她抬起頭看著他，“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在交代後事。”
裴明遠看著她眼底隱約的水光，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爹是打了半輩子仗的人，他知道戰場上什麼都可能發生。他做最壞的打算，是為了讓你安心，但你要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許從霜握緊了他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把布防圖小心地卷好，重新放回木匣子裡，鎖好，放回書架最底層。然後她站起來：“走吧，回去睡了。”
他跟著她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夜風涼涼的，她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那個木匣子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架最底層，像父親留在她身邊的一隻眼睛，替她守著北境的每一個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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