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詹姆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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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顛簸震醒的。
騎士公共汽車正以一種極不體麵的方式拐過某個街角，我的腦袋從詹姆的頭頂上滑下來，差點磕到車窗框。
詹姆還靠在我肩膀上，半邊臉壓得變了形，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東西，呼吸均勻得讓人不忍心叫醒他。
他懷裡那堆禮物袋子歪七扭八地堆在腿上，其中一個快滑到地上了，我伸手把它拽回來，動作牽動了肩膀，酸得我倒吸一口氣。
詹姆被這口氣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褐色的眼睛半睜著，睫毛上還掛著睡意，看了我一會兒，好像在想我是誰，然後他忽然坐直了，左右張望了一圈，聲音沙啞地開口：“到了？”
“快了。”
“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一路。”
他揉了揉臉，把眼鏡從鼻梁上扶正，那副鏡片上還留著睡出來的霧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堆禮物，又看了看我的，咧嘴笑了，那笑容裡還帶著沒醒透的呆氣：“我們買了好多東西。”
“是你買了好多東西。”
“我們的。”他糾正道，然後打了一個哈欠，把那些袋子往懷裡攏了攏。
騎士公共汽車在佩迪魯家那條街的拐角停了下來，刹車聲尖利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們兩個人拖著大包小包從車上擠下來，冷風撲麵，把昏沉的睡意刮走了大半。街上的燈已經亮透了，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都透出暖融融的光，遠處傳來唱詩班的歌聲，隱隱約約的，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和詹姆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手裡提著、懷裡抱著、胳膊上掛著，像兩棵笨拙的、會走路的聖誕樹，他時不時用餘光瞥我一眼，嘴角壓著笑，我假裝沒看見。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客廳的燈亮著。
門口站著三個人。
約蘭達站在最前麵，圍巾還掛在脖子上，顯然是從外麵回來就沒解過，她的臉上沒有怒意，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盛著擔憂，看見我的那一刻，那擔憂才鬆了一些，可緊接著又浮上來一層我看不懂的複雜。
梅裡克站在她旁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一副“我有話要說但得先看看情況”的表情，他看見詹姆的時候，眉心跳了一下。
彼得站在他們前麵，睡衣已經換上了，頭發亂著，一臉懨懨的，像是等了一整晚。
他看見我和詹姆的那一瞬間，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回去，大概是發現沒看見西裡斯的身影。
“媽媽，爸爸。”我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刻意放軟的沙啞，“我們回來了。”
約蘭達沒說話，她的目光從我的臉移到我的衣服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我的臉，她什麼都沒問。
梅裡克倒是開了口，他往前邁了一步，下巴繃著，那句“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顯然已經排在了嗓子眼。
我趕在他前麵動了。
我鬆開手裡的袋子，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梅裡克的胳膊，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低頭看我，那副準備好的訓話卡在了喉嚨裡。我仰起臉，把自己往他胳膊上掛了掛，聲音放得更軟：“爸爸，是我纏著詹姆的，看完朋友其實已經很晚了，是我一定要去逛街，逛著逛著就忘了時間，詹姆要送我回來，結果就這麼晚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梅裡克的嘴張了張，他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落在詹姆身上，詹姆站在台階下麵，手裡掛滿袋子，朝他露出一個坦蕩且毫無悔意的笑，還點了點頭。
梅裡克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我，那副表情像是在“你又在替你朋友打掩護”和“算了人都回來了”之間來回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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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衣服換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後的無奈。
“濕了。”我說，“換了一身。”
“怎麼濕的？”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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