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裡透著一點歉疚。
那副模樣讓人很難不為他說話。
艾瑞斯也確實開了口：“他們隻是……”
她頓了頓，把話頭咽了回去。
說什麼都不太合適，說他們隻是還不熟悉你，可她已經對三個人說過那些話，再原樣拿來對巴蒂說一遍，未免顯得敷衍。
可說他們態度確實不好，又像是在替他們認錯，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背後替人解釋。
“沒有的事。”她最後隻說了這四個字，和剛剛發生的事實相比，更顯單薄。
巴蒂的睫毛又垂了垂，沒接話。
安靜了幾息，他才再開口，聲線換了一副坦誠。
“艾瑞斯姐姐，我今年十一歲，你是我第一次交到真正的朋友。”他說，“我以前雖然參加過很多宴會，但那些人都是因為我的父親，因為克勞奇這個姓氏，他們在乎的隻是克勞奇家的名頭，而你是第一個會問我開不開心的人。”
他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些，低得像是怕被別處聽走：“所以，我不想你因為我不開心。如果我讓你為難了，我以後可以不來打擾你的。”
這話落在耳朵裡，像是什麼溫熱的東西被捧到跟前，卻帶著一股令人坐不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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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斯在心裡飛快地歎了口氣。她沒法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念頭——這孩子說著不要打擾，卻恰恰好在她和詹姆他們爭執過後說出這番話。
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聽見了什麼。可他不是問他們為什麼討厭他，隻是問自己是不是讓人討厭。這句問話乾乾淨淨，讓人連生疑都顯得自己刻薄。
她幾乎立刻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頓。思想陰暗，是不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在向你坦白他第一個朋友，表明這份友誼的重要，你卻要疑心他的話裡有話。
艾瑞斯把話頭拾起來：“你沒有讓我為難。”
“那……”
“說好了分院後見你，我就來了。”她說，“答應的事情我不會毀約，你不要多想。以後你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有課業上的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巴蒂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像是被這句話點亮的，輕輕彎了一下：“真的嗎？那如果……如果你的朋友們都很討厭我，我也可以來找你嗎？”
這話依舊帶著小心翼翼。
艾瑞斯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她看著他的眼睛：“我和你是朋友。我喜歡你，願意和你來往，這和他們喜不喜歡你沒有任何關係。”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每個人的關係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我認你這個朋友，那就隻是我和你的事。別人怎麼看你，不會改變這一點。”
這是一個足夠清楚的答案。
巴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燈光落在他的臉上，那點笑意浮上來，彎彎的，看不出深淺。
“艾瑞斯姐姐說得真對。”他說。
然後他沒有再追問了。
兩人順著走廊往外走，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巴蒂走在她身側，說起剛剛飯桌上聽學長們談起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樣子，說那扇門上的鷹環，說要回答問題才能進去，艾瑞斯靜靜聽著，偶爾應一兩聲，到了岔路口，巴蒂站定了，抬起頭看她，說得很鄭重的樣子：
“晚安，艾瑞斯姐姐。”
“晚安。”她應道。
他轉身往拉文克勞塔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背影被夜燈拉得單薄。艾瑞斯站在原地又看了兩秒，才轉身往格蘭芬多走。
她一路想著巴蒂方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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