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什麼都不說。他不像陸硯那樣劈頭蓋臉地凶她，不像沈予舟那樣溫言軟語地哄她，不像顧霆琛那樣二話不說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
他一直都是很溫柔很細心的人。
她擰開舒緩膏的蓋子，薄荷混合著淡淡草本植物的清香散出來。她沾了一點塗在後頸上，涼絲絲的感覺覆蓋了那層隱隱的灼熱，後頸的躁動被這股涼意安撫下來。
她看著那管舒緩膏，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江野的嗅覺是四個人裡最差的，他聞信息素的能力隻有正常Alpha的百分之四十。他是怎麼知道的？
蘇念把舒緩膏攥在手裡，用力攥了很久。
傍晚六點，護士又來量了一次體溫和信息素濃度。體溫正常了，信息素濃度比下午又降了一些，雖然還是高於正常水平，但趨勢是向下的。
“效果不錯。”林醫生拿著最新的化驗單，在病床尾站定，“按目前的速度，再打兩針抑製劑，信息素濃度應該能降到安全值以內。到時候你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不過——”
“不過什麼？”蘇念坐在床上，手裡抱著一個周姨送來的抱枕。
“不過抑製劑的用量需要控製。長期大量使用抑製劑會有副作用，所以我們不能無限期地給你打。等你的分化期完成之後，需要讓你身體的激素水平自己慢慢回歸平衡。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到兩個月。在這期間，你需要避免和Alpha的信息素頻繁接觸，以免刺激腺體再次過度分泌。”
“避免和Alpha頻繁接觸？”陸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們四個人剛出去吃了個飯，剛回來就聽到林醫生這句話。
林醫生轉頭看著他們四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著自己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棘手的麻煩：“對。尤其是你們四位。蘇小姐的腺體對你們的信素呈現出了超出常規的匹配度。換句話說——她的腺體，對你們四個的免疫力特別低。”
病房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陸硯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蘇念從來沒聽過的危險語氣：“林醫生，你的意思是——我們靠近她，會讓她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林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是太舒服了。她的腺體對你們的信素產生了高度的依賴反應，這不利於她自身信息素係統的獨立成熟。說簡單一點，她的身體需要學會自己調節，而不是一直依賴你們的信素來維持穩定。”
蘇念的臉紅了。
林醫生的話讓她尷尬。雖然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已經夠清楚了——她的腺體對這四個Alpha的信息素“上癮”了，而且上得特別深。
“那……”蘇念清了清嗓子，“那我出院以後怎麼辦？”
“儘量減少近距離接觸。”林醫生合上病曆本，“我知道這對於你們來說可能不太容易，但從醫學角度來說，這是最安全的方式。”
“要多久？”顧霆琛問。
“一個月，最好兩個月。等分化期完全結束，腺體穩定下來之後，就可以恢複正常了。”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一下頭：“明白了。”
林醫生走後，病房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陸硯坐在沙發上，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扶手。沈予舟站在窗邊，手裡捏著劇本，但眼睛沒有在看字。江野靠在牆角，帽簷很低，看不到表情。顧霆琛站在病床旁邊，低頭看著蘇念，目光裡的情緒被壓得很深。
蘇念被這四道沉默的視線籠罩著，莫名覺得有些透不過氣。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乾嘛都這副表情？不就是兩個月不見麵嘛，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們各忙各的，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不是不見麵。”顧霆琛糾正她，“是保持距離。”
“那也一樣。”
“不一樣。”陸硯抬起頭，聲音悶悶的，“兩個月不能靠近你，這和不見麵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你還看得見我，但你不能過來揉我頭發了。”蘇念衝他做了個鬼臉，“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省得你天天把我頭發揉成雞窩。”
陸硯沒有接她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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