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看見裴延川轉過身，抬手擋住車門上沿，另一隻手伸進車裡。
下一刻，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沈書儀從後座慢慢下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軍綠色外套，衣袖挽了兩道，寬大的衣擺幾乎垂到膝上。那一看就是裴延川的衣服。
“腳下有台階。”裴延川小聲提醒。
“我看見了。”沈書儀有些無奈。
“地上還有沙。”
“裴指揮，我隻是來檢查身體，不是來執行特殊任務。”
裴延川沒接她這句揶揄，手掌依舊穩穩的托著她的手臂。等她站定後，他又低頭看了一下她腳下那雙軟底布鞋，確定踩穩了才鬆了半分力道。
小李關上車門，極有眼色的拎起帆布挎包。
謝清禾站在車棚旁，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原來裴延川不是正好經過縣醫院。
他是專程陪沈書儀來的。
那件寬大的軍裝外套、墊在後座上的薄毯，還有他小心到近乎緊張的動作，全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眼裡。
謝清禾攥緊挎包帶。
她本想裝作沒看見，可兩邊離得實在太近，這時候避開，反倒像她心虛。
她抽了抽唇角，將眼底的嫉妒強行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浮起笑容。
“裴指揮，沈姐姐，真巧啊。”
她的聲音輕快，像是什麼芥蒂都沒有。
裴延川聞聲回頭，眉心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沈書儀也循聲看過去。
謝清禾穿著白襯衫、藍布褲，馬尾梳得整整齊齊，臉色紅潤，氣息也很勻。如果不是褲腿上沾著些騎車濺起的塵土，怎麼看都不像是急著來醫院看病的人。
“謝科長。”沈書儀淡淡的點了下頭，“是挺巧。”
裴延川沒寒暄，隻問：“有事？”
他的語氣疏離，和處理工作時沒有任何區別。
謝清禾唇邊的笑僵了僵。
“沒什麼事，我就是身體有點不舒服，過來看看。正好遇到你們，就來打個招呼。”
她說完，又故意看向沈書儀，甜甜的叫了一聲：“沈姐姐也是哪裡不舒服嗎？”
那聲姐姐被她叫得格外親熱。
可謝清禾心裡明白，她和沈書儀半點都不親近。
偏偏她這麼稱呼，無非是想提醒裴延川，沈書儀已經結婚，是個被人圍著柴米油鹽打轉的已婚婦女。
可惜，她那點心思實在算不上高明。
沈書儀聽得明明白白，卻懶得計較。
一個稱呼而已，傷不到她半分。
裴延川卻沉下了眸色。
“謝科長，她比你小。”
短短幾個字，讓謝清禾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裴延川繼續道：“你們並不熟，叫沈同誌就行。”
“我隻是覺得叫姐姐親切。”謝清禾咬了咬唇，故作輕鬆道，“沒想到裴指揮連一個稱呼也這麼在意。”
“稱呼要合適。”裴延川的語氣冷淡，“她不喜歡別人亂攀關係。”
謝清禾的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沈書儀側頭看了裴延川一眼，唇角微微揚起。
這人平日裡話少，護起短來，倒是一點餘地都不給別人留。
“掛號的人不少。”裴延川低聲道，“我們先進去。”
“好。”
沈書儀應了一聲。
兩人剛要離開，謝清禾的心裡一急，往前追了兩步。
“沈姐——沈同誌。”
她及時改了口，攔在兩人側前方。
“昨天廠裡的事情，我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你解決了設備故障，也算幫了我們技術科一個大忙。”
說到這裡，她輕輕抿唇，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你對那套設備這麼熟悉，我確實有很多地方想向你學習。之前是我態度不好，你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她聲音不小，立刻引來了幾道好奇的目光。
謝清禾就是想讓裴延川看看，她不是輸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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