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好是周末。
微電子廠家屬院樓下。郵遞員騎著大金鹿自行車停在筒子樓下麵,車把上的鈴鐺按得直響。
“沈國良同誌!沈國良同誌拿包裹!”
周末院裡人多,不少人探出頭。
李超予正端著一盆洗臉水往外潑,聽到動靜立馬把盆往腋下一夾,跑去樓梯口看熱鬨。
沈國良和王心蘭疾步下樓。
郵遞員從後座上解下一個巨大的麻袋。麻袋分量太重,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揚起一陣細灰。
“大西北寄來的,沈書儀同誌寄出的,來這簽字。”郵遞員遞上本子。
家屬院的人圍了一圈。
李超予探著脖子往裡瞅,開口冒酸水:“哎喲,這麼大個麻袋。西北那地方連樹葉子都不長,能寄啥。別是書儀在那吃不上飯,撿了點黃沙石頭寄回來撐場麵吧。”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沈國良拿出一把剪刀,把麻袋封口的粗麻繩剪斷。
麻袋口一扒開。
圍觀的鄰居都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半步。
沒有沙土,沒有破銅爛鐵。最上麵是一疊整整齊齊的西北羊毛毯,毛色純正,一摸就知道是好貨。
王心蘭伸手往裡拿,越拿手越抖。
紅紙包著的四根老臘肉,油光水滑,肉香撲鼻。兩長串紅褐色的香腸緊隨其後。
下麵是兩包沒拆封的特級奶粉,一大包核桃酥,一大袋大白兔奶糖,兩包細白麵。
連瓶裝的雪花膏都有兩盒。
人群裡有人發出倒抽氣的聲音。
這年頭物資奇缺,京市買豬肉要半夜排隊拿肉票換,更別提這麼肥的臘肉了。特級奶粉在供銷社裡沒有硬票根本拿不到。
李超予那雙小眼睛瞪得快要脫窗,臉上的橫肉不受控製的抽動。
這怎麼可能?西北不是風沙地嗎?那死丫頭不是去受苦的嗎?怎麼寄回來的東西比廠長家過年還豐盛!
沈國良把東西一件件往網兜和盆裡裝。在一包白麵下麵,他摸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捏著硬邦邦的。
沈國良拆開信封,裡麵滑出幾張零錢,和一張巴掌大的硬質票證。
沈國良拿著那張票,手指頭摩挲了兩下上麵的鋼印,把票舉高了點,借著陽光看著上麵的紅戳。
“老沈,啥東西?”旁邊車間的老崔問。
沈國良清了清嗓子。
“書儀和延川這倆孩子,真是不懂事。寄吃寄穿的就算了,還給寄了張全國通用的永久牌自行車票。你說我們老兩口走著去單位十多分鐘就到了,騎什麼自行車啊。淨亂花錢。”
嘴上說著埋怨的話,沈國良把那張票小心翼翼的夾進了隨身的證件本裡。
這張自行車票一亮出來,筒子樓下麵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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