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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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超予想把手裡的洗臉盆摔了，又舍不得。
那盆子還是嶄新的。
最後，她隻能抱著盆，灰溜溜的鑽回了自家那扇黑漆漆的門裡。
門外，沈國良和王心蘭在眾人的豔羨中，合力把那個巨大的麻袋往樓上搬。
回到屋裡，門一關，隔絕了所有探究的視線。
王心蘭打開包裹，隻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葡萄乾、紅棗、杏脯和各色乾果，幾大塊風乾牛肉旁邊還放著一隻沉甸甸的金華火腿。
最底下壓著一床厚實柔軟的羊毛毯，毯子裡仔細裹著退燒藥和消炎藥，連藥瓶都用棉布包得嚴嚴實實。
她一樣樣摸過去，想到閨女遠在西北還惦記著他們老兩口的吃穿病痛，眼圈一下就紅了。
“這孩子……”她摸著那柔軟的毯子，“在外麵自己都不知道過得怎麼樣，還一個勁兒的往家裡寄東西。”
沈國良沒說話，他小心翼翼的從證件本裡又把那張自行車票拿了出來，對著光反複看。
“明天我就去提車。”他沉聲說，語氣裡有壓不住的興奮，“以後我騎車帶你去上班。”
王心蘭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彎了起來。
“你那老寒腿，騎得動嗎？”
“怎麼騎不動！”沈國良把票收好，拍了拍胸脯，“為了咱閨女這份孝心，我也得騎動！”
另一邊，西北的風，像是帶著棱角。
裴延川坐在師部指揮官辦公室裡，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窗外，天色是那種獨有的灰藍色，曠遠，又帶著幾分肅殺。
他剛結束一個持續了三個小時的作戰推演會議，腦子裡還繃著一根弦。
季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放到他手邊。“指揮官，喝點水。”
裴延川沒動，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某個用紅藍鉛筆反複圈畫的區域。
季希看著自家指揮官緊繃的側臉，心裡有些發怵。自從嫂子來了之後，指揮官身上的那股能凍死人的寒氣散了不少，可一旦涉及公務，那種熟悉的、讓人不敢喘大氣的感覺就又回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名通訊兵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紙文件袋，神情嚴肅。“報告指揮官！師部加急密電！”
季希的心猛的提了一下。
加急密電。
這四個字在部隊裡，通常和最緊急、最危險的任務掛鉤。
裴延川的視線終於從地圖上移開，他接過文件袋，手指在火漆封口上停頓了一下。
他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
“是！”通訊兵和季希立刻轉身，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裴延川一個人。
他拆開文件袋，抽出裡麵的電報紙。紙很薄，上麵的鉛字卻像是帶著千鈞的重量，一個一個砸進他的眼睛裡。
這是一項長達數月的絕密國防任務。
任務地點，在比紅峰溝更偏遠、更嚴酷的無人區。任務內容，涉及國家最高級別的機密。
電報的最後一行寫著：相關人員即刻啟程。
裴延川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是一名軍人。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從穿上這身軍裝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隨時為國家犧牲一切的準備。
可是現在，他有了牽掛。
他的腦海裡，清晰的浮現出沈書儀的臉。
她笑起來的樣子，她看書時認真的樣子，她被自己惹惱時微微嘟起嘴的樣子。
還有她昨晚，湊在他耳邊，用那種又軟又甜的聲音，輕輕叫他“延川哥哥”的樣子。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陣細密的疼。
她才剛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剛剛開始適應這裡的生活。她還懷著孕，身體正需要人照顧。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她？一走就是好幾個月，音訊全無。
裴延川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卻沒點燃，隻是用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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