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顆懷疑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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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715廠的辦公大樓早已熄了燈，唯獨最上層的一扇窗戶還透著光。
會議散後，他沒有回家，一頭紮進廠裡存放機密文獻的資料室，將自己關在了裡麵。
書架上塞滿了各類技術資料，有從國外輾轉帶回來的原版期刊，也有影印件，甚至還有前人逐字謄抄的論文。
他要從這些資料裡，找出足以否定沈書儀那番話的依據。
P-N結、內建電場、光生電子與空穴對……這些理論，他並不陌生。
可沈書儀那個“單向斜坡”的比喻，卻過分直觀，像是一下子剝開了複雜公式的外殼，將最核心的原理擺到了眼前。
真正讓他耿耿於懷的，還是她提到的結深與摻雜濃度。
那兩個詞仿佛兩柄重錘，一記接一記的砸在他固有的認知上。
謝懷山翻開一本鷹醬最新出版的半導體物理期刊。裡麵對P-N結的論述仍停留在理想模型和數學推導上，繁複而艱深，卻從頭到尾沒有提及，“結深”竟會直接影響光電轉換效率。
他又找出一份內部傳閱的、關於毛熊同行研究成果的報告。
裡麵倒是提到了摻雜工藝，但那是在討論如何提高晶體管的性能，與太陽能電池風馬牛不相及。
而且，那些毛熊專家追求的是摻雜的均勻性，和沈書儀口中那個需要“最佳平衡點”的濃度控製，完全是兩個思路。
謝懷山摘下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他靠在冰冷的鐵製書架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幾十年來建立的知識體係，在今天下午，被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姑娘，用幾句大白話，撬開了一道裂縫。
他不願意承認，但那個裂縫裡透出來的光，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甚至是一絲恐懼。
如果……如果她說的是對的呢？
如果真正左右光電轉化效率的，並非那些複雜的理論模型，偏偏隻是這些看似簡單粗暴的工藝參數呢？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這些年埋頭研究的方向，可能從一開始就偏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謝懷山背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然站直身體，重新戴上眼鏡，從書架最頂層，搬下來一個積了灰的牛皮紙文件盒。
這是十幾年前，廠子剛建立時，從毛熊專家手裡繼承下來的一批資料，大部分都因為不切實際而被封存。
他一頁一頁的翻找。
終於，在一份關於半導體材料雜質研究的廢棄報告角落裡，他看到了一行幾乎被忽略的俄文注釋。
“……在對矽晶體進行熱擴散處理時，觀測到結麵深度與光敏響應之間存在某種關聯，但該現象不穩定，缺乏重複性，研究價值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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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山的呼吸停滯了。
就是這個！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雖然被當時的專家判定為缺乏研究價值，但是，這無疑證明了，結深這個變量，是客觀存在的！
而沈書儀，不僅知道它的存在，甚至還精確指出了它和摻雜濃度之間的平衡關係。
謝懷山拿著那份薄薄的報告，手指都在發抖。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不移的科學信仰，產生了動搖。
或許，他真的錯了。
錯在用自己有限的認知，去衡量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
與此同時，家屬院的小屋裡。
啪嗒一聲，屋裡最後的光明也消失了。
又停電了。
沈書儀無奈的歎了口氣，摸黑從抽屜裡找出半截蠟燭和一盒火柴。
昏黃的燭光搖曳著，在牆上投下她孤單的影子。
桌上攤開著一個筆記本，上麵是她剛剛畫下的草圖。
沒有精密的儀器，沒有標準的圖紙，她就用一支鉛筆和一把直尺，在筆記本的方格紙上，一筆一劃的勾勒著。
那是一塊光伏電池板的截麵結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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