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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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到家時還早，天還沒徹底暗下去。
他疲憊不堪地走到玄關處換鞋，一抬頭才注意到父親就坐在沙發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捏著一份文件。
顧晏咽了口唾沫，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拎在手裡，慢吞吞往客廳挪。
“爸爸。”
顧瀾沒抬頭，翻了一頁紙：“去哪了。”
“沒去哪。”顧晏把書包擱在沙發扶手上，觀察了一下父親的臉色，坐下，“回來晚了點而已。”
“回來晚了點。”顧瀾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他放下文件，抬眼看向顧晏，“老師給我打電話了。”
顧晏身體驟然一僵。
他垂下眼，盯著地毯上的花紋，腳尖蹭了蹭地麵。心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過顧晏腳踝，膝蓋，胸口。
顧晏覺得，自己快被淹沒了。
他怕給顧瀾惹麻煩，怕顧瀾覺得他不懂事，對他失望。
“過來。”顧瀾拍了拍身側，“坐。”
顧晏磨蹭過去，坐下，屁股隻沾了半邊沙發墊，脊背繃得筆直。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顧瀾側過身，手臂搭著沙發靠背，目光落在顧晏臉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顧晏渾身不自在。
“說說。”顧瀾開口，“為什麼打人。”
顧晏咬了咬下唇，抬眼，又迅速垂下：“他造謠。”
“造什麼謠。”
顧晏扭捏半天，才嚅囁開口。
“我們班有個同學，給我補課。”顧晏的聲音悶悶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數學和物理。他成績很好，我請他幫我補習。前天放學，我帶他來家裡，被楊間看見了。楊間就在班裡說......”
顧晏餘光掃了一眼父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說他被我包養了。”
顧瀾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顧晏捕捉到那個微小得幾乎難以察覺的表情，立刻急了，身子往前傾，手抓住父親的袖口：“爸爸，不是真的！他就是給我補課！楊間胡說八道，我氣不過才......”
“楊間。”顧瀾打斷他，聲音沉下來，“楊氏集團老總的兒子？”
顧晏一怔，手指鬆了鬆：“爸爸，你怎麼知道？”
顧瀾沒回答，隻是看著顧晏的眼睛。
他怎麼知道？
在京城，他顧瀾對什麼不了解？區區一個暴發戶，剛崛起那會鬨得沸沸揚揚的，短短兩年時間，也沒見在京城掀起什麼風浪。
顧晏被看得心裡發毛，收回手，重新坐好。
“嗯，就是他。高一的時候他就想巴結我，天天往我座位上湊，給我送東西，請我吃飯。煩死了。”
顧晏皺起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惡心的味道。
“我不喜歡他。”他抬起頭，下巴高昂，驕縱裡帶著點委屈，“一眼就不喜歡。他笑起來假惺惺的，說話也陰陽怪氣。我理都沒理他，東西也全扔了。”
顧瀾淡淡“嗯”了一聲，從茶幾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後來呢。”
“後來？”顧晏氣呼呼地拍了下茶幾，沒注意到顧瀾勾了下嘴角，幾不可察，“後來他肯定惱羞成怒了唄！巴結不成，看我跟一個——”
顧晏頓了一下，斟酌著說詞：“跟一個貧困生同學走得近，卻不搭理他一個家裡有錢的，心理不平衡。”
“所以，他就造謠。說我包養人家，說人家為了錢跟我談戀愛。全班都聽著呢，我受不了。”
顧晏說完，客廳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管家端過來一個半透明果凍，果凍被塑成兔子模樣，兩隻修長耳朵向上支棱，表層點了淡粉色糖霜充當腮紅。
放在顧晏麵前時，剔透Q彈的小兔子還微微晃動。
顧晏眼前一亮，端起來仔仔細細端詳了個遍。
淺嘗一小口，清甜滋味在舌尖化開，顧晏又挖了一小勺。
“所以，你就拿保溫杯砸人。”顧瀾看著顧晏一臉滿足的樣子，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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