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踏雪與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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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側，誅妖後。”
這六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針，瞬間刺破了暖閣內方才還溫情脈脈的氣氛。
顧明棠懷裡那隻還在打滾撒嬌的小雪豹似乎也感受到了驟然凝固的殺意，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嗚”聲，往她懷裡縮了縮。
她的手在“踏雪”柔軟的皮毛上輕輕一頓，抬起眼，看向門口單膝跪地的霍征。
“說下去，”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分驚慌。
“叛軍打著廢後崔氏侄兒崔遠的旗號，此人原是戴罪之身，軟禁於皇陵，卻在中秋祭祖時逃脫，”霍征的聲音裡滿是鐵血的煞氣，“他們煽動因鹽價飛漲而生怨的民眾，如今已成燎原之勢，兩淮鹽運使連發三道血書求援，地方衛所軍……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
又是這四個字。
顧明棠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了進去。
蕭稷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和懷裡的小獸完全擋住，也隔絕了殿外所有的風雨與殺機。
“有朕在，”他看著霍征，聲音冷得像是能結出冰來，“傳旨，命京畿大營即刻整備，戶部連夜撥發軍餉，朕要知道，崔家這條漏網之魚，背後還牽著誰。”
他轉身，看向顧明棠，眼底的寒意瞬間化為溫存，他伸手想接過她懷裡那隻明顯有些受驚的小豹子。
“這事你別管了，回椒房殿歇著，”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不容置喙的安撫，“你昨夜……”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顧明棠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她抱著踏雪，避開了他的目光。
“陛下，這旗號，衝的是臣妾，”她低聲道，“於情於理，臣妾都不能置身事外。”
“正因為衝的是你，你才更要置身事外，”蕭稷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又替她攏了攏微敞的領口，“乖乖回去睡覺，剩下的，交給朕。”
他的語氣太過強勢，顧明棠心頭那點剛升起的暖意，又被一股說不清的別扭壓了下去。
她沒再爭辯，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抱著踏雪，在宮人的簇擁下，回了椒房殿。
這一夜，宣政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穿著各色官服的臣子們行色匆匆，進進出出，爭論聲、奏報聲、還有茶盞被摔碎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殿門，都能隱約傳到百丈之外。
兩淮鹽政牽一發而動全身，背後不僅有崔氏的餘孽，更牽扯著數個靠私鹽生意養著私兵的宗室老王爺，一時間，朝堂之上，暗流洶湧，人人自危。
蕭稷坐在那張巨大的龍案之後，接連三日，每日隻睡不到兩個時辰。
他麵前的參茶換了三盞，卻一口未動，眼下的青黑，濃得可怕。
第四日深夜，當蕭稷處理完最後一份來自兵部的彈劾奏本，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正殿內響起。
他以為是福安又來勸他歇息，頭也未抬，聲音沙啞地斥了一句：“出去。”
腳步聲停了。
但來人沒有出去。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陣清脆的，算珠撥動的劈啪聲。
蕭稷猛地抬起頭。
隻見顧明棠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隻著了一身輕便的素色宮裝，長發用一根布帶鬆鬆束在腦後，正坐在那張屬於她的鳳案前。
案上，攤著兩淮鹽運司近十年來所有積壓的虧空賬冊，而她的手裡，竟拿著一副早已被宮中淘汰的，隻有北境軍中才會使用的“三柱複式算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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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在算盤上靈活地跳躍著，神情專注。
“你……”蕭稷剛要開口，顧明棠卻頭也未抬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吵，還差最後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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