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並肩理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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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錦盒被阿絳捧在手裡，盒蓋打開，一股混雜著數十種藥草的、清苦又溫潤的氣息，便在椒房殿的暖閣裡彌漫開來。
顧明棠看著那盒色澤溫潤的膏體，又想起傳話嬤嬤那句“切莫傷了身體底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對那嬤嬤道：“替我謝過母後，阿棠省得了。”
話雖如此，當晚，宣政殿的燈火依舊亮到了天明。
龍案與鳳案並列，沉香繚繞。
顧明棠換下鳳袍，隻著一身方便活動的窄袖常服，麵前堆積如山的，是兩淮鹽運司送來的，經過三次偽造的虧空賬冊。
她手持朱筆，神情冷峻，正在將賬冊上的一個個名字，與霍征送來的玄甲衛密探名單，逐一核對。
她與蕭稷的目標很明確，崔遠不過是一麵被推到台前的旗幟，要徹底根除後患，就必須將他背後那張最大的保護傘，也就是在京城盤踞三代，族中子弟遍布戶部與督察院的陳氏一族，連根拔起。
而陳家的女兒，正是宮中那位久不問事，卻在宗室中極有聲望的淑貴太妃。
清晨的鐘聲敲響，新一日的早朝，氣氛肅殺。
蕭稷那道“皇後掌印，先斬後奏”的旨意，終究還是捅了馬蜂窩。
以督察院左都禦史陳端為首的十幾名禦史，聯名上奏，洋洋灑灑數千言，痛陳輔政皇後執掌欽差大權，乃“牝雞司晨，國之將亡”的凶兆。
陳端跪在殿前，聲淚俱下：“陛下，祖宗法度在上，後宮不得乾政，此乃鐵律，如今竟令一介婦人，掌臣子生殺之權，此舉必將令天下士子寒心，動搖國本啊。”
他身後，一眾禦史跟著叩首，聲浪震天。
“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遵循祖製。”
“若陛下執意如此，臣等，願於太廟前死諫，以報先帝知遇之恩。”
蕭稷坐在龍椅上，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底下那群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與江南鹽梟沆瀣一氣的腐儒，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龍案之下，天子劍的劍柄，已經微微出鞘。
就在他即將開口下令，將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拖出去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顧明棠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對他搖了搖頭。
對付這群把“清名”看得比命還重要的文官，殺戮，隻會成全他們的忠烈之名，讓他們流芳百世，而她和蕭稷，則會背上濫殺忠臣的千古罵名。
要讓他們閉嘴，就得用他們最在乎的東西，把他們的臉皮，一層層剝下來，扔在地上踩。
“阿絳，”顧明棠的聲音清冷，在偌大的殿內清晰可聞，“把本宮為陳大人他們準備的‘回禮’，抬上來。”
話音剛落，十二名玄甲衛士，抬著十二隻沉重的樟木箱，步入殿中。
箱蓋被依次打開，裡麵沒有金銀，隻有一卷卷用牛皮紙封好的，泛黃的賬冊。
陳端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攏了上來。
阿絳從最上麵的箱子裡，抽出一本最厚的卷宗，走到陳端麵前，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當眾宣讀。
“兩淮鹽商暗賬，第十二卷，記，景元二十七年春，督察院左都禦史陳端，於揚州瘦西湖畔，置辦臨水別院一處，占地三十畝，耗銀七萬三千兩，銀錢由通州鹽商林正清代為支付。”
“同年夏，陳大人二子娶親，收受兩淮十三家鹽商賀禮，合計紋銀一十九萬兩，另有前朝名人字畫二十七幅，南海珍珠百斤……”
阿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將陳端自詡的清廉外衣，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片片剮了下來。
每念一條，陳端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當阿絳念到他暗中利用職權，將三名罪臣之女收為外室，豢養在金陵秦淮河的畫舫上時，這位方才還慷慨激昂，揚言要死諫的左都禦史，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了地上，竟是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身後那些附議的禦史們，更是個個麵如死灰，抖如篩糠。
滿殿文武，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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