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深宮猶有解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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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棠兩指夾著信紙，紙頁單薄，分量卻壓手。
她一刻未停，不去宣政殿知會蕭稷，帶上阿絳，直奔長春宮。
夜風刮麵。
顧明棠邊走邊盤算。
謝安之這位當朝首輔，老謀深算，臨到國難當頭，終於舍得把底牌亮出來了。
三萬石軍糧，這絕不是一個內閣首輔能輕易攢下的家底。
這背後，牽扯著整個江南文官集團的命脈。
長春宮內藥氣與檀香交織。
窗外風聲呼嘯，枯葉拍打窗欞。
謝白茉披著寬大素錦袍，倚在軟榻邊。
八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不便。
久居深宮不見日頭，她麵容蒼白，神態卻清明得很。
她沒碰繡繃，手底壓著一副包漿的老舊銅算盤。
指腹撥弄算珠，劈啪作響，混在風聲裡。
顧明棠抬手揮退宮人，解下腰間佩劍遞給阿絳，獨自邁入門檻。
她看了一眼謝白茉高隆的小腹，轉頭盯住案幾上那張江南水路輿圖。
顧明棠不繞彎子，直切正題。
“我想帝師要的，怕是絕非一句空口道謝。”
旁邊的謝家老嬤嬤麵露難色，剛要搬出後宮不得乾政的規矩，謝白茉抬了抬手，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娘娘是個痛快人。”謝白茉按住算珠，手指點向那張輿圖，“我父親存下的三萬石軍糧，根本不在江南，就在京郊通州倉。隻需一日，便可全數調撥入營。”
顧明棠靜靜聽著。
謝白茉繼續道：“真正的要害，不是糧，是路。崔氏餘孽勾結西域，明麵上兵臨玉門關，暗地裡早把手伸進了江南。父親昨日截獲密信，揚州至淮陰的漕運線上，三處要害水閘，全被他們用沉船堵了。”
“河道一堵，大軍南下調糧的船隻寸步難行，改走陸路，損耗和時日得翻三倍。”
顧明棠全明白了。
謝安之這是把破局的籌碼，直接遞到了她手裡。
他不僅給了糧，還把江南水路的暗樁和崔氏的底牌一並掀了。
天下沒有白給的好處。
顧明棠拉過一張圓凳坐下，身姿筆挺。
“走到這步了，開個價吧。”
謝白茉笑了。
這一笑，倒是露出了那副屬於世家貴女的決絕氣勢。
也讓顧明棠心裡更有了幾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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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腹中若有子，定是大周最尊貴的嫡子。陛下與娘娘情分深重，這後宮往後也不會再有旁人的位置。”謝白茉手掌覆在腹部，“我父親雖是首輔，可文臣的筆杆子，擋不住後宮的暗箭。我謝家的骨血，若沒個過硬的靠山，在這深宮內苑，未必能活到成年。”
顧明棠聽懂了弦外之音。
謝白茉要一道免死恩典。
一個能保她母子平安、謝家百年不倒的鐵證。
顧明棠探入袖中，摸出一卷明黃錦軸，反手拍在案幾上。
錦軸展開。
上頭一個字竟然也沒有，最底端，傳國玉璽的受命於天印，與輔政皇後的九鳳印，並排蓋在一處。
朱紅的印泥紅得刺目。
這是一道能由人隨便填寫的空白聖旨。
“本宮用這道雙印聖旨，冊你腹中這塊肉為‘安國公’，世襲罔替，與國同休。”顧明棠迎上她的視線，“這靠山，夠不夠硬？”
謝白茉屏住了呼吸。
那老嬤嬤膝蓋發軟，撲通跪在青磚上，頭磕著地磚，連喘氣都費勁。
那可是空白聖旨，古往今來，誰敢把這要命的物件隨便給人。
偏偏這位輔政皇後，眼都不眨就扔了出來。
謝白茉胸口劇烈起伏幾下，強撐著身子坐直。
她收攏五指，對著顧明棠，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
“白茉代謝家滿門，代我腹中骨肉，謝皇後再造之恩。”
殿外，阿絳聽著內殿清脆的算珠聲戛然而止，心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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